第4章

台下徹底炸了。

王秀蓮撲過去抱住林強的胳膊，嘴裏喊著“你別鬧“，但眼睛卻看著我，那眼神我太熟了——不是阻止，是在等我鬆口。

林強甩了她一下沒甩開，急了，扭頭衝我吼：“廢什麼話！趕緊把花賣了給我還債！不然我讓你和你那瘸腿爹都別想好過！“

他說完這句話，台下安靜了一秒。

然後所有人都聽見了。

“瘸腿爹“三個字像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沒動。

上一世我聽到這話的時候，渾身發抖，眼淚直接掉下來，然後王秀蓮趁機抱住我，說“媽幫你管他“，我就信了。

這一世我隻是看著林強。

他的眼睛還盯著那盆蘭花，嘴角掛著一點笑，那種笑我見過，賭桌上押對了注的人才有那種笑。

“你說完了？“我問。

林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個反應。

“說完了怎麼著？“他把下巴一抬，“你到底賣不賣？“

“不賣。“

“那我自己——“

“你動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台下的麥克風收得很清楚。

林強的手停在半空，沒收回去，也沒繼續伸。

王秀蓮趕緊插進來，拽著林強往後拉了一步，轉頭對我擠出一個笑：“溪兒，你弟弟就是嘴笨，他不是那個意思——“

“他什麼意思我聽得很清楚。“我說，“他要我賣花還他的賭債，還威脅我爸。“

“什麼賭債！“王秀蓮的聲音尖了，“那是做生意欠的！“

“做什麼生意？“

王秀蓮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林強倒是不在乎，嗤了一聲：“管什麼生意，反正就是錢的事。你一盆花換你弟弟一條命，劃算。“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台下。

養父坐在第三排，雙手撐著膝蓋，背挺得很直。他的左腿不方便，坐下去容易，站起來難，所以他一直沒動。

但他在看我。

那個眼神我從小看到大，不是擔心，是信任。

我對著麥克風說：“台下有一個人，他叫沈國良，是我爸。“

養父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是花匠，“我說，“一輩子跟土打交道，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裏永遠洗不幹淨。“

台下有人把鏡頭轉向了養父。

“我五歲的時候，他教我認第一株蘭花。我十二歲的時候，他把自己攢了三年的錢拿出來，給我買了一套植物學的教材。我十八歲的時候，他把花圃最好的那塊地騰出來，讓我做實驗。“

我停了一下。

“”雪頂墨蘭”能活到今天，是因為有七年時間，他每天淩晨四點起來幫我控溫、澆水、記錄數據。“

養父低下了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我轉回來，看著王秀蓮。

“你說你找了我十八年。“

王秀蓮點頭，眼淚又要掉。

“那這十八年裏，你知道我在哪兒嗎？“

“知......知道。“

“知道我在幹什麼嗎？“

“知道你在......種花。“

“那你來過嗎？“

王秀蓮沒說話。

“打過一個電話嗎？“

還是沒說話。

“寄過一封信嗎？“

沉默。

“你什麼都沒做過，“我說，“直到今天，直到這盆花拿了金獎，直到你兒子欠了八十萬。“

台下開始有人小聲議論了，方向跟剛才不一樣。

王秀蓮的嘴唇抖了抖，突然撲通一聲跪下去，雙手高高舉起那塊玉佩：“溪兒！這塊玉佩是你外婆留給你的！媽對不起你，但你外婆沒有對不起你！你看這塊玉，你摸摸，這是咱們家的根——“

林強也急了，一把指向展台上的蘭花：“少拿那破石頭說事！就那盆花！值多少錢？一百萬還是兩百萬？夠不夠我還債的？“

母子倆一個跪著舉玉佩，一個站著指蘭花。

台下的手機全舉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