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去那些我不願深究的瞬間，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上個月家庭聚餐，我燉了一天的佛跳牆，小心翼翼地端上桌。

江川隻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阿姨，您這手藝，怎麼說呢，有點過時了。”

“現在誰還吃這麼油膩的東西？不健康。”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圖。

“您看看，這家網紅私房菜，這才是現在流行的，講究一個擺盤和意境。”

孟瑤立刻附和：“是啊媽，江川說得對，我們以後還是多在外麵吃吧，省得您辛苦。”

我準備了一天，隻換來一句“省得您辛苦”。

還有我的生日。

就在上個月。

我等了一天，孟瑤一個電話都沒有。

晚上我一個人，吃了一碗長壽麵。

第二天，我收到了銀行的賬單提醒。

我給孟瑤的信用卡副卡，消費了8999元。

商品是“特級冬蟲夏草禮盒”。

收貨地址，是江川父母家。

消費日期，正好是我的生日。

他們現在住的這套公寓，是我全款買的。

他們搬進去後，我每周都過去打掃一次。

拖地，擦窗，清洗馬桶。

上周，江川靠在門邊，指了指陽台的角落。

“阿姨，您這打掃得不專業啊，還有灰。”

“我這樣的男人，對生活品質要求比較高。”

“您下次用戴森吸一下，或者幹脆請個保潔吧，他們有專門的工具。”

在這個我付了錢的房子裏，我成了一個不專業的、免費的保姆。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一個陌生的頭像，ID是“江川媽媽”，在群裏@了我。

“親家母，這個周六你過來一趟。”

“我們準備過來視察一下江川的新房，你提前幫忙徹底打掃一下。”

我看著那條頤指氣使的消息，沒回複。

我抱起腳邊蹭著我的另一隻貓湯圓，出了門。

一個小時後。

湯圓趴在柔軟的按摩床上。

一個穿著專業製服的美容師，正輕柔地給它做著香薰SPA。

舒緩的音樂在房間裏流淌。

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湯圓眯著眼，一臉享受。

背景是精致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我把照片發到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

配上文字：“帶小寶貝體驗一下。”

定位地址：MPETS頂級寵物會所。

群裏安靜了幾秒。

江川第一個跳了出來。

“阿姨，您這圖P得不錯啊。”

“這地方我查了，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您可真舍得。”

“死要麵子活受罪，說的就是您這種吧？”

“我這樣的男人，看重的是裏子，不是麵子。”

我沒理他。

他顯然更來勁了。

“有這閑錢，還不如給湯圓多買幾包我推薦的進口糧。”

“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有什麼用？純屬智商稅。”

“您這審美和消費觀，真的，需要提升一下。”

孟瑤緊跟著發了一條私信給我。

“媽，你幹嘛呀？”

“你明知道江川最討厭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你還故意發出來刺激他。”

“他也是為你好，你快把照片刪了吧，別讓他不高興。”

江川的媽媽也冒了出來。

“親家母，有錢也不能這麼亂花啊。”

“年輕人掙錢不容易，我們做長輩的，得幫他們把好關。”

“這周末打掃房子的事，你可別忘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你一言我一語的教訓。

我想起二十年前，我一個人在服裝批發市場，為了三塊錢的差價跟人磨破嘴皮。

我想起為了拿下第一個大單，在酒桌上陪客戶喝到胃出血。

我想起公司資金鏈斷裂時，我把唯一的老房子抵押出去。

我的錢，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

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江川還在群裏高談闊論。

“我這樣的男人，時間都很寶貴，沒空陪你們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阿姨，我這是在教你，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

孟瑤又發來信息：“媽！你回個話啊！江川真生氣了！”

我拿起手機。

對著群裏江川那段文字。

發了一個湯圓打哈欠的表情包。

然後，再無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