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這一切,我並沒有感到快意。
隻有一種鈍痛。
我想起那個名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
我還有一個很久沒用過的小號。
頭像是一朵白色的雛菊。
我用這個號,重新申請加入了群聊。
周晴大概以為是哪個遠房親戚,隨手就點了同意。
我一進去,就被鋪天蓋地的信息淹沒了。
幾十條未讀消息。
大部分是周衍的。
十幾條鮮紅的60秒語音條。
我一條都沒點開。
語音條的間隙,夾雜著他的文字。
“林晚!你給我滾出來!”
“你什麼意思?拉黑我?你有種!”
“你是不是瘋了?翅膀硬了是吧!”
周晴還在旁邊煽風點火。
“嫂子,你快出來啊,我哥都快急瘋了!”
“你這樣玩失蹤,太過分了!”
群裏幾個親戚也在勸。
“是啊林晚,夫妻吵架,別玩拉黑這一套。”
終於,周衍發出了那句話。
“林晚!我警告你!立刻給我滾回來!”
“我給你吃給你住,你還敢拉黑我?”
“你忘了你住的房子是誰的嗎?!”
我看著那句話。
我給你吃給你住。
你住的房子是誰的。
用那個小雛菊的頭像,我在群裏,發出了第一句話。
“房子,是我租的。”
群裏瞬間安靜了。
正在打字的周晴停了。
那幾個勸架的親戚也消失了。
周衍最先反應過來。
“你誰啊?有你什麼事?滾出去!”
我沒有理他。
繼續打字。
“這個房子,是我去年簽的合同。”
“朝陽區,兩室一廳,精裝修。”
“月租八千,押一付三。”
“水電網物業費,每個月大概一千二。”
“每一筆錢,都是從我招商銀行尾號6688的卡裏扣款的。”
“周衍先生,你住進來一年零三個月,一分錢房租沒付過。”
“一分錢水電費沒交過。”
“就連你每天回家癱在沙發上蓋的那條羊絨毯,都是我買的。”
“所以,我想請問一下。”
“你剛剛說,你給我住的地方?”
死寂。
過了足足一分鐘。
周衍的頭像跳動起來。
“是你!林晚!”
“你用小號!你賤不賤啊!”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那些錢明明是我給你的!”
我看著屏幕。
“哦?是你給我的?”
“那你把你給我的轉賬記錄,發出來給大家看看?”
“讓我看看,你每個月一萬二的工資,是怎麼拿出九千多塊錢給我交房租的?”
“哦,對了,剩下的兩千多,你還要給你妹妹買包,給你媽買保健品,還要請你那些狐朋狗友吃飯。”
“周衍,你算算,你夠花嗎?”
群裏,已經有親戚開始小聲議論。
“天哪,這房子真是林晚租的?”
“我就說嘛,周衍那點工資怎麼可能租得起這麼好的房子。”
眼看著輿論翻車,周衍瘋了。
“林晚你這個賤人!你把我的錢都拿去倒貼你娘家了是不是!”
“我掙的錢都給你了!你現在反咬我一口!”
我看著那些字眼。
打出了最後一段話。
“周衍。”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我吃頓飯嗎?”
“我本來以為,兩個人在一起,不應該計較這些。”
“但你讓我明白了,跟有些人,必須計較。”
“哦,我忘了。”
“你連一片暖寶寶,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群裏所有人都看到了。
周衍不再發文字。
他在群裏,直接甩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高級餐廳,男人正笑著給我遞一張名片。
照片下麵,是周衍的咆哮。
“你裝什麼清高!你那點錢都是哪來的,你心裏沒數嗎!”
“你早就被老男人包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
屏幕的光幽幽地亮著。
定格在那張合影和那句肮臟的指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