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兩年的一幕幕,在我腦子裏快速閃過。
我為他放棄的圈子。
我為他拒絕的優渥生活。
我為他擠過的地鐵,吃過的路邊攤。
還有那塊三十萬的表,那七萬塊的投資款,和那一片二十八塊八的暖寶寶。
我隻是個付房租的。
提供情緒價值的。
以及,在他們需要時,可以被拿來炫耀和壓榨的外人。
我想起上次的家庭聚餐。
他爸媽,周晴,周衍,還有我。
滿滿一桌子菜,是他媽媽親手做的。
席間,我離席去陽台接了個工作電話。
前後不過五分鐘。
等我回來時,飯桌上的氣氛很熱烈。
所有的人都在笑。
周衍正把我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股權證明,墊在他那個往下滴水的冰啤酒杯下麵。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水浸得微微卷起,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看到我,沒有一絲心虛。
反而把那張紙舉起來晃了晃,笑著對全家人說。
“你們看,這破紙還挺吸水。”
他爸媽笑得前仰後合。
周晴指著我笑:“嫂子,你哪兒淘來的古董啊?”
我站在那。
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笑臉。
什麼話都沒說。
走過去,從他手裏抽回那張紙,用紙巾一點點吸幹上麵的水。
他們不知道這張紙是什麼。
這是我熬過無數個通宵,靠著咖啡和泡麵,從零做起一個公司時,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段時間,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辦公室的沙發就是我的床。
最難的時候,賬上隻剩下一萬塊錢。
天亮的時候,我看著這張合夥人給我簽下的股權證明。
這是我賭上一切,換來的勳章。
可周衍不這麼覺得。
他不止一次地嘲笑我那份小破班。
“就你還創業?”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折騰什麼?安安穩穩待著不好嗎?”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我吃頓飯嗎?”
我為了不讓他自卑,為了所謂的考驗感情,一直瞞著他公司的真實規模。
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別做夢了,老實待著讓我養你就行了。”
他一邊說著要養我,一邊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錢。
一邊貶低我的夢想,一邊把我夢想的結晶,當成吸水的杯墊。
思緒被一聲清脆的“叮咚”拉了回來。
“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
周衍又發了一條消息。
“下個月我們部門就要拿下那個大項目了,到時候我直接升總監,看公司裏誰還敢不服我。”
下麵是他妹妹和父母一連串的喝彩。
我看著屏幕。
就在這時,手機直接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備注為“王律師”的來電。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冷靜的男聲。
“林總,收購流程已啟動,隨時可以官宣。”
我掛了電話。
看著桌上那份剛剛簽好、墨跡未幹的收購意向書。
還有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拍了張照片。
沒有拍人,隻拍了合同上星辰資本的燙金logo,背景是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
然後,我把這張照片,發進了那個群裏。
配了三個字。
新開始。
群裏死寂了幾秒。
然後,周衍的頭像第一個跳了出來。
是一條語音,帶著笑意。
“喲,P圖技術不錯啊,這背景摳得挺像樣。”
他的文字消息緊跟著刷了屏。
“還新開始?怎麼,被哪個老板甩了,又找到新下家了?”
“我說你能不能踏實點,我這樣的男人你抓不住,就別在外麵瞎折騰,丟我的人。”
周晴也冒了出來。
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包。
“哥,你別這麼說嫂子嘛。”
“不過嫂子,你這背景P得確實有點假,就你那個月薪五千的工作,能住得起這種地方?”
“這酒店一晚上,得抵你一個月工資了吧?”
“女孩子還是要本分一點,別為了虛榮心走歪路啊。”
我看著他們兄妹倆的文字。
月薪五千。
是我告訴他的。
為了他那點可憐的男性自尊心。
為了那個愚蠢至極的考驗真愛的遊戲。
我放棄了家裏給我配的司機和豪車,每天陪他一起擠早高峰的地鐵。
我甚至把一手創辦的公司的法人,都暫時轉到了合夥人名下。
對外隻宣稱自己是個普通職員。
我以為這是經營愛情。
現在我才明白。
我自以為是的付出和隱藏,在他眼裏,隻是坐實了我廉價、配不上他的證據。
這場我為自己精心設計的愛情測試。
我輸得一敗塗地。
手機還在響。
周衍又發了一條消息。
“行了,別裝死了。我知道你臉皮薄。”
“趕緊退房回來,給我好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了。”
“我這樣的男人不跟你計較這些。”
我沒再看下去。
點開群聊右上角的三個點。
找到那個鮮紅的刪除並退出按鈕。
點了下去。
確認。
世界清靜了。
然後,我返回通訊錄,找到周衍的賬號。
點開。
右上角。
加入黑名單。
接著是周晴。
拉黑。
手指停留在屏幕上,定格在紅色的刪除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