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我妹那盒暖寶寶你是不是拆了？她問你要二十八塊八，你轉一下。”

手機屏幕亮起。

是男友周衍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裏發的消息。

我生理期的腹痛正一陣陣抽緊。

手指冰涼。

沒等我回複，他又發來一條。

“我不是在計較這點小錢，但你要有分寸，別讓人覺得我女朋友愛占小便宜。”

他妹妹周晴立刻跟上。

“嫂子，我知道你掙得少，但也不能隨便拿我東西呀，那盒是進口的。”

我盯著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幾個字。

沒說話。

點開轉賬，輸入28.88。

附言：“整盒的錢，不用找了，你哥我也不要了。”

......

群裏瞬間安靜。

我放下手機，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那張被周衍嘲笑過無數次，甚至被他拿來當過杯墊的廢紙，正靜靜躺在裏麵。

我將泛黃的股權證明取出。

撫平折痕。

一字一頓地放在了台燈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那個群。

周衍又@了我。

“地拖一下，我晚上帶同事回來吃飯，別給我丟人。”

“都是我們公司的精英，我這是幫你拓展人脈，你別不識好歹。”

我盯著那行字，沒動。

周晴的頭像又跳了出來。

她發了張照片，是她和周衍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高級西餐廳。

“還是我哥最帥！請我吃大餐！”

照片裏，周衍舉著紅酒杯，嘴角上揚。

手腕上那塊表，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江詩丹頓，傳承係列。

三十萬。

我買的。

去年他生日，我騙他說是我用年終獎加三個月工資買的高仿，A貨裏最頂級的。

他信了。

還捏著我的臉說：“有心了，不過下次別買假貨，掉我身價。等我以後發達了，給你買真的。”

為了買這塊表，我拒絕了父親要給我配的司機，還有那輛早就停在車庫裏落灰的賓利。

那段時間，我每天擠在早高峰的地鐵裏。

聞著混雜的汗味和早餐味。

看著車廂玻璃上自己被擠壓到變形的臉。

就為了陪他演一場普通情侶奮鬥記的戲。

那塊三十萬的表，他心安理得地戴著。

一片二十八塊八的暖寶寶，他要在群裏公開審判我。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張合影。

放大。

周衍正對著鏡頭笑，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裏滿是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的得意。

這眼神，我看過很多次。

每次他用著我給他買的最新款電子設備，穿著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限量款球鞋，都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手機屏幕上方，他剛剛發的消息還懸在那裏。

“幫你拓展人脈”。

“別不識好歹”。

我拿起手機。

打字。

“知道了。”

發送。

叮咚。

手機又亮了。

是周晴。

她發了一張照片，一隻嶄新的奢侈品包包，經典菱格紋，在燈光下泛著小羊皮細膩的光澤。

她特意@了我。

“嫂子，你看我哥對我多好。女人啊，還是得靠男人。”

照片下麵，周衍秒回。

一個得意的笑臉表情。

配著一行字。

“我對家人肯定好，不像某些外人，就知道占便宜。”

我盯著那行字。

外人。

占便宜。

是因為那片暖寶寶嗎？

周晴的下一條信息又彈了出來。

是一張她和周衍的親密自拍，她背著那隻新包，頭親熱地靠在周衍肩上。

我看著那隻嶄新的香奈兒CF。

售價，六萬八。

昨天，周衍從我這拿了七萬塊錢。

他當時抱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語氣認真。

說是跟朋友合夥，有個穩賺不賠的投資項目，就差這點啟動資金。

他說：“晚晚，等我賺了錢，就給你買大房子，再也不用擠在這小出租屋裏了。”

我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

我把卡裏最後一點積蓄都轉給了他。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投資。

投資在了他妹妹的虛榮心上。

用我的錢。

然後，在群裏，指責我這個外人，占了他家一片暖寶寶的便宜。

胸腔一陣發緊。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周晴又發了一張照片。

這次，是周衍和他父母，還有周晴四個人的合影。

背景就在他們家客廳的沙發上。

他媽媽摟著周衍的胳膊，他爸爸坐在旁邊，周晴在後麵做著鬼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照片下麵，周晴配了一行字。

“我們才是一家人！”

後麵跟了一個愛心。

照片裏，沒有我。

發照片的時間，是半小時前。

就是周衍讓我拖地，說要帶同事回來吃飯的那個時候。

原來，他不是要帶同事回來。

他是要開家庭會議。

我靠在椅背上。

屏幕的光打在臉上，定格在那張沒有我的全家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