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顧言。
他在家族群裏發了一條語音,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林晚,你什麼態度?‘知道了’?你跟誰說話呢?”
“我讓你做事是給你臉,別不識抬舉。”
“@顧莉,你快來評評理,你這未來嫂子是不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我還沒來得及鎖掉屏幕,顧莉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一連串的語音,語氣親昵又帶著點責備。
“哎呀哥,你又凶嫂子!嫂子工作一天也很累的嘛。”
“嫂子你別生氣,我哥就是這臭脾氣,刀子嘴豆腐心。”
“他心裏可看重你了,不然也不能什麼事都想著你。”
她先是安撫我,話鋒一轉,又對準了我。
“不過嫂子,我哥這人吧,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吃軟不吃硬。”
“你多順著他點,哄哄他,他就什麼都聽你的了。”
“男人嘛,在外麵要麵子。”
“你得在家裏把他的麵子給足了,他才更疼你,知道嗎?”
我看著這一唱一和,胃裏翻江倒海。
她把顧言的無理和控製,輕飄飄地歸結為“大男子主義”。
把我的順從和退讓,定義為“哄”。
群裏幾個親戚立刻出來附和。
“小莉說得對,夫妻之間就是要互相體諒。”
“林晚啊,顧言也是為你好。”
緊接著,顧莉突然發了一張照片到群裏。
照片裏,是一個嶄新的、logo無比紮眼的奢侈品包。
她配上文字:“謝謝我親愛的哥哥!破費啦!@顧言”
下麵緊跟著一個轉圈撒花的表情。
顧言秒回:“你喜歡就行。”
語氣寵溺,和我剛剛聽到的判若兩人。
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哇,這是C家的新款吧?要好幾萬呢!”
“顧言對妹妹真好啊,我們都羨慕不來。”
“小莉真幸福,有這麼好的哥哥。”
我盯著那張照片,眼眶酸澀。
腦子裏閃過一個月前的畫麵。
為了給這把合歡扇配一個最合適的扇墜。
我跑遍了整個古玩市場,終於找到一塊質地溫潤的清代老玉。
價格五千。
我當時手頭項目還沒結款,想讓顧言先幫我付一下。
我把照片發給他,小心翼翼地解釋這塊玉有多難得。
配在扇子上會有多好看。
他當時是怎麼回複我的?
“一個破扇子,你還真當寶了?”
“五千塊買塊破石頭?林晚,你是不是花錢沒數啊?”
“我說你別整天弄這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有這功夫,不如琢磨琢磨怎麼在工作上幫我拉點資源。”
“這錢我不會給的,你自己想辦法。”
當時我隻覺得委屈,以為他隻是不懂我的藝術。
現在看著群裏那個幾萬塊的包,和他那句輕描淡寫的“你喜歡就行”。
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覺得,我的心血,我的藝術,我的熱愛,一文不值。
不配花他的錢。
而他妹妹用來炫耀虛榮的工具,卻值得一擲千金。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
親戚們的吹捧和顧莉的炫耀還在繼續。
我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工作台上那把隻完成了一半的合歡扇。
扇骨是我用小刀一點點削磨出來的紫竹。
打磨得光滑如鏡。
扇麵是頂級的真絲,我用古法繃了三次。
為了繡上麵的並蒂蓮,我熬了好幾個通宵。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扇麵上細密的針腳。
然後,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食指和拇指的內側,已經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
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打磨扇骨時留下的紅木粉末。
就是這雙手,創造出了被他稱為“不值錢的玩意兒”的東西。
我再抬眼,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閃閃發光的奢侈品logo。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湧了上來。我強忍著,想把手機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