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用康複器械，一格一格拉伸僵硬的指節。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指尖傳來。

我倒吸一口冷氣。

林昭言推門進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器械。

“又是心理作用？這點疼都受不了，以後怎麼重回舞台？”

他的手機響了。

是許俏。

他接起電話，聽筒裏傳來許俏嬌媚的笑聲。

“昭言哥，嫂子不會還在為那點小傷神吧？她就是太金貴了，不像我皮實。”

林昭言掛斷電話。

他盯著我微微顫抖的手，扯出一抹冷笑。

“我這樣的男人為你鋪路，你別不知足。”

......

我沒理他。

轉過身，重新坐回鋼琴前。

指尖觸到冰涼的琴鍵。

一陣刺痛。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彈最簡單的練習曲。

曾經能閉眼彈完李斯特全套超技練習曲的手，現在連基礎音階都磕磕絆絆。

一個音符。

兩個音符。

第三個音符還沒按下，我的右手食指猛地一抽。

痙攣。

一根看不見的線死死勒住我的筋。

要把骨頭從血肉裏活活扯出來。

“嘶——”

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我立刻縮回手，去夠放在譜架旁邊的藥膏。

那是主治醫生特製的，能暫時緩解神經性劇痛。

我的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金屬管體。

門被推開。

“哎喲，嫂子又在用功啦？”

許俏快步走進來，手裏晃著車鑰匙。

她一眼看到我伸向藥膏的手。

也看到我痛到發白的臉。

她幾步跨過來，在我碰到藥膏的前一秒，一把搶了過去。

“我看看這是什麼寶貝。”

她擰開蓋子，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皺起眉。

“不就是個破藥膏嘛，我還以為是什麼靈丹妙藥呢。”

她笑著把藥膏在手裏拋了拋。

“嫂子，我拿你當親姐姐才跟你說句實話。”

她的聲音爽朗清脆，卻夾雜著玻璃渣。

“你就是太嬌氣了，不就傷了根筋嗎，養了一年還沒好？”

“我們搞體育的，斷手斷腳是家常便飯，養兩天照樣上場。”

“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什麼時候才能好利索？”

林昭言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看著。

此刻，他終於皺著眉開了口。

但不是對許俏。

是對我。

“許俏也是為你好，你別這麼嬌氣。”

他走過來，從許俏手裏拿過藥膏，隨手扔回鋼琴上。

金屬管砸在琴蓋上。

“哐當”一聲。

刺耳的悶響。

震得我心臟跟著一顫。

“人家一個外人都比你懂事。”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語氣裏滿是施舍。

“你一個月花在這些藥膏上的錢，都夠我給你買多少個包了？但我不說這些，因為我看重的是你的前途。”

他頓了頓，十分滿意自己的大度。

“我為你那場複出音樂會花了多少心思，動了多少人脈，你知道嗎？”

“你再這樣自暴自棄，對得起我嗎？”

複出音樂會。

這幾個字是一把冰錐，狠狠紮進我的耳朵。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臉上寫滿自我感動。

許俏在一旁幫腔。

“是啊嫂子，昭言哥為了給你辦這場音樂會，把維也納金色大廳的首席指揮都請來了！”

“這麼大的手筆，整個圈子都轟動了！”

“昭言哥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可別不知足了。”

金色大廳。

首席指揮。

這些曾經離我那麼近、現在卻又遙遠的詞彙，此刻是一個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低下頭。

看著自己那隻無法自控微微顫抖的右手。

連一首練習曲都彈不完。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升起，瞬間凍結四肢百骸。

比剛才指骨痙攣的劇痛還要冷。

我的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幹澀陌生。

“複出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