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荒謬。
我回了兩個字。
“沒錢。”
然後,我退出了聊天界麵。
手機立刻瘋狂震動起來。
是江辰。
我沒接。
他一連打了三個,看我沒反應,群裏的消息又開始刷屏。
“蘇瑤你什麼意思?!”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不給我轉錢?我玩個遊戲怎麼了?我告訴你,我這叫電競事業!你懂個屁!”
“你就是個絆腳石!不支持我的事業,還拖我後腿!”
江雪立刻跳出來。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哥呢?他壓力也很大啊。”
“我哥現在可是咱們家的希望,他打比賽要是能出名,咱們全家都跟著沾光。”
“不就五千塊錢嗎?你就當投資了嘛,哥們兒之間這點事兒算什麼。”
婆婆也發話了。
“瑤瑤,小辰說得對,男人在外打拚事業,你當老婆的要多支持。”
“你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個錢,別把錢看得那麼死。”
我看著他們的一唱一和,沒有跟他們爭辯。
我隻是重新點開那個群,一字一句地在對話框裏輸入。
然後,點擊發送。
“第一。”
“你現在用的所有電競設備,包括你那個視若珍寶的‘星隕’鼠標,都是用我的婚前財產購置。從法律意義上說,這屬於我對你的個人贈與,我已經仁至義盡。”
群裏安靜了。
我發了第二條。
“第二。”
“我的工資是我個人通過勞動獲得的合法收入,我享有百分之百的獨立支配權。我用它來做什麼,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更不需要得到誰的批準。”
我繼續發。
“第三。”
“請你,也請你們,尊重我的工作和我的夢想。就像過去五年,我一直在尊重你的愛好一樣。”
這三條信息發出去後,群裏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或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強硬,讓他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然後,我補上了最後一刀。
“至於你說的五千塊,我沒法給。”
“不過,你可以把你那個‘星隕’鼠標拿去專業機構鑒定一下。”
“就算我今天緊急辦公用了一下,造成了萬分之一的磨損,你算算具體值多少錢。”
“哪怕是三塊五塊,我賠給你。”
這句話,徹底紮破了江辰那層虛張聲勢的體麵。
他終於爆發了。
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質問,而是氣急敗壞的辱罵。
“蘇瑤你什麼意思?!”
“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覺得我花你的錢了?啊?我一個大男人花你點錢怎麼了?!”
“我告訴你,那是你該給的!我這樣的男人,肯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現在翅膀硬了?敢跟我算賬了?”
江雪也急了。
“嫂子!你太過分了!我哥怎麼你了你要這麼羞辱他!”
“不就是錢嗎?你至於嗎?說得好像我們全家都在占你便宜一樣!”
我冷眼看著。
江辰的語音緊跟著彈了出來,我沒點開,直接轉成了文字。
那段文字混亂又惡毒。
“我算是看透你了蘇瑤!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本事?我告訴你,我這鼠標,我這個圈子,就是我的事業!”
“比你那個破本子強一萬倍!”
他的怒火,又一次對準了我的筆記本。
“你天天抱著那破玩意兒當個寶,有什麼用?!”
“你那破本子裏的東西能變出錢來嗎?啊?!”
“我看你就是腦子壞了,在外麵有人給你洗腦了吧!”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最後那行字,沒有回複。
震動停止了。
群裏也詭異地安靜下來。
十幾分鐘後,門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砰!
門被狠狠摔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江辰回來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裏布滿血絲,死死地瞪著我。
“蘇瑤,你長本事了是吧?”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帶著一股酒氣。
“敢掛我電話了?敢在群裏頂撞我了?”
“誰給你的膽子?!”
我坐在書桌前,沒動,也沒說話。
我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被他摔得震顫的門板上。
他的視線,順著我的目光,落在了我麵前的書桌上。
落在了我攤開的那本筆記本上。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又是這個破玩意兒!”
他突然伸手,一把將桌上的筆記本掃落在地。
動作快得我來不及阻止。
嘩啦——
本子摔在地板上,紙頁散開。
上麵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畫下的架構圖,是我密密麻麻寫下的商業邏輯。
“占地方的垃圾!”
他抬起腳,狠狠地,朝筆記本踩了下去。
那一腳,直接踩在紙頁上。
屋裏很靜。
江辰似乎也對自己失控的暴力有些錯愕,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種虛妄的掌控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喘著粗氣,等著。
等我哭,等我鬧,等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去求他。
我沒有。
我慢慢地蹲下身。
我的手指拂過那道清晰的鞋印。
我小心翼翼地,把散開的紙頁合攏。
我把那本筆記本抱在懷裏。
然後,我站起身。
臉上沒有眼淚。
我看著他,平靜得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江辰。”
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皺起眉:“幹什麼?現在知道錯了?晚了!”
我沒理會他的話,轉身走向臥室的衣櫃。
我從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
走回到他麵前。
在他錯愕的注視下,我從文件袋裏抽出一遝紙。
然後,揚手,將那遝紙,悉數拍在他的臉上。
紙張散落一地。
最上麵一張,標題又大又黑。
“離婚協議書”。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腳下的白紙黑字。
“你......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離婚。”
他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離婚?蘇瑤,你跟我提離婚?”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著我。
“你腦子沒病吧?你離了我,你能活嗎?”
“你住的房子,是我買的!雖然我們一起還貸,但首付是我家出的!”
“你一個月掙那點錢,夠幹什麼的?夠你買件像樣的衣服,還是夠你吃頓大餐?”
“你離了我,你就是個淨身出戶的喪家之犬!你懂不懂?!”
他彎腰,撿起一張離婚協議,在我麵前晃了晃。
“蘇瑤,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現在,跪下,給我道歉。”
“承認你錯了,承認你離不開我,我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否則,你就帶著你那個破本子,給我滾出去!”
他叫囂著,篤定我不敢。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狂妄而扭曲的臉。
突然笑了。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晰地對他說。
“忘了告訴你。”
“你簡曆投了三個月都沒回音的‘星塵科技’。”
“法人代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