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裏的我,讓我想起了另一次聚會。
那次江辰剛拿到他那個寶貝鼠標,獻寶一樣帶回了婆婆家。
客廳裏烏泱泱坐滿了親戚。
江辰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精致的盒子,把鼠標放在茶幾中央。
“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全球限量五百個的‘星隕’?”一個表弟探著頭問。
江辰沒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滿臉得意。
“真漂亮啊,跟個藝術品似的。”
“小辰就是有品位,這東西得不少錢吧?”
江辰終於開了口,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描淡寫:
“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全球就這麼多,我這個還是托了電競圈的朋友才搶到的。”
“我這樣的男人,追求的就是這種獨一無二的感覺。”
他掃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輕視。
我沒理他。
當時我正為一個項目的核心架構發愁,那本筆記本一直帶在身邊。
看著親戚們都那麼高興,我腦子一熱,也想分享我的進度。
我從包裏拿出那本已經起了角的筆記本,攤開在腿上。
“爸,媽,其實我最近在做一個項目構想......”
我的話還沒說完。
江辰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行了,蘇瑤。”
“別在這種場合說那些不切實際的,沒人聽得懂。”
他指著我的筆記本,嘴角撇了撇。
“你那幾頁破紙,能跟我的‘星隕’比嗎?”
“一個是我為家爭光的戰利品,一個是你的白日夢,有可比性?”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然後,婆婆第一個笑出了聲。
“瑤瑤就是愛學習,挺好,挺好。”
她的話直接把我的構想定義為了“學習”。
一個表嬸跟著說:“是啊,女人嘛,有個愛好打發時間就行了,別太當真。”
所有人都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茶幾中央那個冰冷的鼠標。
我的筆記本攤在膝蓋上,上麵的每一行字,都顯得格格不入。
那天的聚會,我一個字都沒再說。
我還想起了另一件事。
江辰給江雪買的那個名牌包,花了我兩個月的兼職工資。
他把購物袋遞給江雪時,說得理直氣壯:
“我妹妹,當然要配最好的。”
可就在那前一個星期。
我那本筆記本的線圈壞了,我花三十塊錢,買了個一模一樣的新本子,準備把舊的內容謄抄過去。
江辰看見了,皺著眉把本子從我手裏抽走,扔在桌上。
“又買這種破爛?”
“一個本子寫寫畫畫用了快三年,還不夠你折騰?我看你就是浪費錢。”
三十塊錢,是浪費。
三萬塊的包,是理所應當。
這些年來,我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夢想,在他和他家人的眼裏,就是一堆不切實際的破爛。
“嗡——”
手機的震動,把我的思緒拽了回來。
我低下頭。
是婆婆。
她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了我。
“瑤瑤,你弟媳剛才看見照片,說看上小辰那個鼠標了,想借去玩幾天。”
“你勸勸他,都是一家人,別那麼小氣。”
我直接無視了婆婆那條信息。
我拿起手機,對著攤在膝蓋上的筆記本,翻到了畫著核心架構圖的那一頁。
上麵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用0.5毫米的自動鉛筆畫下的線條、符號和邏輯框架。
光是這一頁,就耗費了我整整三個星期。
我拍了張特寫。
照片沒有拍全,隻截取了最複雜的那一部分。
然後,我把這張照片,發進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裏。
我什麼話都沒說。
群裏安靜了十幾秒。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江雪。
她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嫂子,你發這啥玩意兒啊?”
“跟鬼畫符似的,我哥看不懂,我也看不懂啊,哈哈哈。”
緊接著,江辰的信息就炸了。
一連串的。
“蘇瑤你有病吧?”
“發這東西什麼意思?”
“裝什麼文化人?”
“哦,我懂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玩物喪誌,覺得我這個鼠標不務正業?”
“你是不是想說,你搞的這些東西,比我的愛好高級?”
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他的惱羞成怒。
我還是沒說話。
我的沉默,徹底點燃了他。
“我告訴你,蘇瑤,我這個‘星隕’,是藝術品,是收藏品!是身份的象征!”
“我這樣的男人,玩的圈子,是你這種女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
“你那幾頁破紙,畫得亂七八糟的,能變出錢來嗎?”
“我這個鼠標,比你那堆廢紙,值錢一萬倍!”
他發完這段話,小姑子江雪立刻跟上,發了一串鼓掌的表情。
“就是!哥,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懂什麼叫品位。”
“嫂子你也是,我哥就這點愛好,你老是跟他擰著來,沒意思。”
婆婆也出來打圓場。
“瑤瑤,你別發這些了,小辰看著心煩。”
“夫妻倆,你讓著他點。”
整個群裏,沒有一個人問我發的是什麼。
在他們眼裏,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辰的麵子。
就在這時,江辰又發來一條信息。
這次是直接的命令。
“蘇瑤,你現在,立刻,給我轉五千塊錢。”
我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他理直氣壯的語音彈了出來。
“你今天用了我的‘星隕’,弄得我心裏很不舒服,我必須升級一下我的裝備才能找回感覺。”
“我得買個新的機械鍵盤和電競鼠標墊,才能配得上我的‘星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