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瑤,你動我鼠標了?”
深夜,家庭群裏,丈夫江辰突然@了我。
配圖是他那隻銀白色的遊戲鼠標,在燈下泛著冰冷的光。
我心口一滯,回他:“臨時有個緊急方案要發,我的舊鼠標壞了。”
他立刻發來一個轉賬二維碼。
“G-Wolves限量版,全球就那麼幾隻。你一個女人懂什麼收藏價值?磨損費,500,現在轉給我。”
我看著屏幕,打字的手指僵了。
江辰還在繼續輸出。
“我這樣的男人,肯花時間在這些愛好上,是為了提升整個家的格調,你別不識好歹。”
我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被翻到卷邊的破舊筆記本上。
上麵密密麻麻,是我寫了三年的商業構想。
我沒再回複。
我默默點開電腦桌麵,將一份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文檔,拖了出來。
......
我沒理會那個500塊的轉賬二維碼。
手機又震了一下,江辰甩過來一張購物記錄的截圖。
“這是購買記錄,德國直郵過來的,加上關稅快一萬了。”
“包裝盒我都留著,你以為是地攤貨?”
“蘇瑤,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我的東西別亂碰,尤其是書房裏的。”
他的語氣,滿是訓斥。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家庭群。
婆婆和幾個親戚都在,沒人說話。
江辰似乎覺得在群裏說這些,更能彰顯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叮咚。
他又發來一條。
“今天這事,500塊是小事,態度是大事。你必須給我寫一份保證書,以後沒有我的允許,絕不再進我的電競房一步。”
保證書。
我看著這三個字,心口發緊。
結婚五年,我婚前攢下的那筆設計私活的錢,幾乎都填進了他那個“格調高雅”的電競房。
從三萬塊的電腦主機,到兩萬塊的人體工學椅,再到他牆上掛滿的各種限量版鍵盤。
每一樣,都是我通宵畫圖換來的。
而我,隻有書桌這一角,和這本用了三年,連封麵都磨出毛邊的筆記本。
筆記本裏,是我對未來全部的規劃,是一個名為“星塵”的科技公司的雛形。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和架構圖,是我一筆一劃寫出來的。
江辰也看過。
但他隻是嗤笑一聲,說我異想天開。
“你那筆記本裏的東西,能賣出500塊嗎?”
他當時輕蔑的眼神,和現在要求我賠償磨損費的樣子,完全重合。
手機屏幕還在不停地亮起。
“蘇瑤,你別不說話,裝死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我這樣的男人,事業有成,有點高級愛好怎麼了?這不但不是玩物喪誌,反而是我們家庭品味的體現。”
“你作為我的妻子,應該支持我,崇拜我,而不是拖我的後腿,連我心愛的東西都保管不好。”
“一個鼠標,看到的不僅是錢,是我的生活態度。你連我的生活態度都不能尊重,我們還怎麼過下去?”
他滔滔不絕,每一句話都在給我上課。
每一句,都在指責我“不懂事”、“眼界窄”、“配不上他”。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去看那個被我拖到桌麵中央的離婚協議。
隻是拿起手機,無視那一大串的質問和說教。
光標在輸入框裏閃爍了很久。
我看著屏幕上他滔滔不絕的獨角戲,最後隻敲了幾個字,點了發送。
“等你回來再說。”
我那句話發出去後,群裏安靜了足足五分鐘。
江辰沒有再發一個字。
我以為他總算消停了。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江辰的妹妹,江雪。
她直接@了我。
“嫂子,我哥就這點愛好,你就讓著他點唄,一個鼠標而已,至於嗎?”
“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氣上來了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咱倆誰跟誰,回頭我幫你罵他。”
她發完這幾句,緊跟著又說:
“嫂子你別生氣,我哥就是太看重他這些寶貝了。他不是針對你。”
話音剛落,一張照片被甩進了群裏。
是江辰。
照片裏,他站在一個燈光璀璨的電競舞台中央,高高舉著一個銀色的獎杯,滿臉是笑。
江雪的文字緊隨其後。
“看我哥,帥不帥!這可是前年拿的市級賽冠軍,是我們家的驕傲!”
“我哥打遊戲可不是不務正業,是為家爭光呢。嫂子,你說對吧?”
她這番話,明著是誇讚,實際上是把我和江辰放在了對立麵。
婆婆立刻跟上,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兒子就是有出息。”
幾個親戚也開始附和。
“小辰這愛好是真高級。”
“是啊,不像我們,就知道打牌。”
“瑤瑤有福氣啊,嫁了這麼一個有品位的男人。”
群裏一片其樂融融。
而我,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破壞氣氛的局外人。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江雪的私聊。
“嫂子,你別跟我哥置氣了,他就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你多擔待點。”
“一個鼠標嘛,再買一個就是了,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你是我哥最愛的人,他肯定不是真心要你賠錢的,就是拉不下臉。”
我看著她發來的這些話,一個字都沒回。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群裏那張照片,放大。
江辰的臉在屏幕上清晰起來,他身後的觀眾席一片模糊。
我繼續放大,把照片拖到最邊緣的角落。
燈光昏暗的地方,人影幢幢。
我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和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她沒有看舞台,隻是低著頭,用力抱著懷裏的一個東西。
照片的像素有些低,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我。
我正擠在人群的最外圈,手裏緊緊抱著的,是那本封麵已經磨出毛邊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