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顧言從椅子上下來,站在黑暗的書房中央。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情緒攫住了他。
不是憤怒,也不是煩躁。
是空。
心裏被挖掉了一大塊,冷風呼呼地往裏灌。
他走出了書房。
客廳裏一片死寂。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一百八十平的房子原來這麼大。
目光沒有焦點地在房間裏遊蕩。
最後落在了門口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滿了。
包裝盒和廢紙滿得溢了出來。
林溪在的時候,垃圾桶永遠是清空的。
他從未在意過這種小事。
現在那小小的垃圾桶像一個突兀的傷口。
在滿溢的垃圾頂端,有一抹不和諧的金色。
很刺眼。
顧言走過去,彎下腰。
伸出手撥開一層外賣包裝紙。
他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
是他在年會上親手頒給林溪的那個“優秀員工獎杯”。
廉價的燙金字體,在客廳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塑料獨有的虛假光澤。
他把它托在手裏。
很輕。
輕得不像話。
他忽然想起,他曾經也拿過林溪那個退役紀念獎杯。
就在年會的會場。
他從她手裏奪過來,隨手遞給助理。
那個獎杯是純銅的,很重。
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腕一沉。
不像手裏這個,像個空洞的玩具。
顧言握著這個塑料獎杯,年會上的畫麵猛地衝進腦海。
滿場的掌聲,閃爍的聚光燈。
他站在台上,高高在上,把這個獎杯遞給她。
他給了她榮譽,給了她肯定。
給了她一個“優秀員工”的身份。
林溪當時的表情是什麼?
她的眼睛看著他,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伸出手接過了獎杯。
動作很慢,很輕。
根本不想碰。
手機響了。
尖銳的鈴聲劃破了滿室的死寂。
是沈月。
顧言劃開接聽,把手機放到耳邊。
“顧言?你人呢?年會結束就玩消失?我爸媽還等著我們吃飯商量訂婚的事!”
沈月的聲音帶著慣有的驕縱和不耐煩。
顧言看著手裏的獎杯,喉嚨發緊。
“我在忙。”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幹澀。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尖銳的質問。
“忙?你有什麼好忙的?不就是你的那個小員工走了嗎?怎麼,舍不得了?我告訴你,我今天受的委屈,你必須給我補償!”
“我說了,我在忙。”
他重複了一遍,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重歸安靜。
不到三秒,手機屏幕又亮了。
沈月發來的微信。
【為了一個打工妹跟我甩臉子?】
【別忘了你的公司是誰投的錢!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
【你不是寶貝她嗎?她住的那間次臥,我明天就叫人清空,改成衣帽間!】
看著最後那句話,顧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回複。
直接退出微信,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聽著,我公寓那間次臥,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動。”
助理愣住了:“可是沈小姐那邊......”
“把門鎖的密碼換了。新密碼隻發給我一個人。”
他掛了電話。
公寓裏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個被林溪扔進垃圾桶的獎杯。
冰冷的塑料邊緣硌著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