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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我拿起掉在床下的手機，陳誌遠打了十九個未接電話，又發了十幾條語音，我點開最後一條。

“媽！你到底死哪兒去了！”

“跟你說個正事！我在網上給嶽父訂了兩箱野生海參，總共兩萬一，到付的！快遞已經送到咱家了！”

“快遞小哥說隻等到中午十二點，你趕緊滾回去簽收付款！”

“這海參是給我嶽父六十大壽準備的，你要是搞砸了，馥馥跟我得鬧翻！到時候全怪你頭上，聽見沒！”

看著到付兩萬一的對話框，我回了兩個字：沒錢。

電話立刻打來，我按了接聽，陳誌遠在那頭大聲嚷嚷。

“什麼叫沒錢！你退休金卡裏每個月打六千，上個月的還沒動呢！趕緊回去給我交上！”

“卡停了。”我語氣平淡。

“停了？你停它幹什麼！”

“不想給你們花了。”

那邊沒聲了，接著陳誌遠扯開嗓子喊。

“你他媽什麼意思！那個錢你不給我們花你留著幹什麼！你一個人能花什麼！”

“錢留給我自己花，花不完也輪不到你。”

“你花什麼花！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你有什麼好花的！”

聽著電話那頭的無理取鬧，我不再理睬，反手掛斷了電話。

他接連又打來六個，我全拒接並把他的號碼和微信拉黑刪除。

五分鐘後家族群彈出大量消息，我直接看單馥馥語音轉化的文字。

“各位叔叔伯伯嬸嬸們，你們都給評評理！”

“我婆婆瘋了！養老金卡說停就停，我們喝西北風啊！”

“那張卡是她當初自願交給我的，現在說收就收，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誌遠為了盡孝，把兒子給她帶陪她，讓她住學區房，讓她一日三餐吃香的喝辣的！”

“結果呢！她一聲不吭就跑路了，電話拉黑微信刪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就想問問這群裏所有人——哪家婆婆是這麼當的！”

陳誌遠也在群裏發消息。

“我媽就是被人洗腦了！”

“她最近老跟小區門口那個下棋的老劉頭混在一起。”

“那個人六十多了還整天穿得花裏胡哨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我媽一輩子沒出過市區，她怎麼可能突然說去北極？肯定是那個老東西教唆她的！”

“我說實話，我媽的錢，八成就是被這個老流氓騙走了！”

二姑在群裏發消息質問。

“誌遠啊，什麼老頭？你媽不會是被騙了吧！電視上天天演這種老年人受騙的案子！”

堂嫂發消息。

“呀！誌遠媽都這個年紀了，可千萬不能晚節不保啊！”

大伯發了段語音。

“誌遠媽，你在的話出來說兩句。是不是真被人蒙了？那個人是不是讓你把錢都給他了？孩子們擔心你呐。”

我捏緊了手機。

陳誌遠口中的老頭是小區鄰居劉師傅，七十二歲，老伴去世三年，兒女都在國外。

他教過我用智能手機和買北極機票。

平時我們沒有接觸，陳誌遠卻在群裏胡亂造謠。

我沒在群裏反駁，直接退出微信撥了個電話出去。

“王律師。我兒子和兒媳在家族群裏公開造謠誹謗我，說我跟一個男鄰居有不正當關係。”

“所有聊天記錄我全部截圖保存了。”

“另外，被誹謗涉及的第三方是我鄰居劉師傅，72歲，男性。”

王律師在那頭交代。

“截圖繼續留著，群裏的內容別刪。把我拉進你們那個群。”

我重新點開家族群，陳誌遠發了三張照片。

是我跟劉師傅在花壇下棋、超市門口拎菜和坐公園長椅上的照片。

他跟著發了文字。

“你們自己看！哪個正常媽天天跟一個外麵的老男人黏一塊！”

“這正常嗎！惡不惡心！”

“我說她錢被騙了吧，你們還不信！看看這老太太的醜惡嘴臉！”

我把王律師拉進群，他在群裏發了一段文字。

“各位好。我是周筱嵐女士委托的代理律師王亦陽。”

“鑒於群內成員陳誌遠、單馥馥涉嫌在公開社交平台對我的當事人進行造謠誹謗。”

“此舉嚴重侵犯其名譽權和人格尊嚴。”

“本人已對上述全部內容進行公證截取與證據固定。”

“請相關責任人立即停止一切侵權行為，否則將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群裏立馬沒人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