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連從雪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床頭空了，秦野望睡過的那一側平整得像是沒人躺過。

她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的。三年的婚姻，她的東西卻少得可憐——幾件換洗衣物，一些書，再有就是那個被她放在書房最裏層的畢業設計。

下樓的時候，她聽見動靜。

大廳裏站著四五個人，正把她的東西往外搬。衣服散落一地，護膚品被掃進紙箱，沙發上的抱枕被扔在牆角。

蘇沅站在客廳中央，手裏端著杯水，正指揮著人把她的行李箱抬出去。

看見連從雪，她笑了一下。

“醒了？”

她放下水杯，踩著高跟鞋走過來，環顧四周，“這棟別墅，秦野望過戶給我了。連小姐。”

連從雪沒說話。

蘇沅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像在訓誡不懂事的小孩：“男人對小女孩子都是玩一玩的，真正能陪他的人，還得是同齡人。”

連從雪看見有人從書房裏出來，手裏抱著她的畢業設計——那個花了她整整一年時間做出來的建築模型，每一個細節都是她親手打磨的，連秦野望都不讓碰。

“別碰那個！”

她衝過去，一把抓住那個人的手臂。

那人沒防備，手裏的東西脫手。

連從雪下意識去接，腳下一滑，後背重重撞在樓梯扶手上。劇烈的疼痛從脊椎蔓延開來，她顧不上，伸手去夠那個落下的模型——

碎了。

木頭、玻璃、石膏，散落一地，碎得拚都拚不起來。

連從雪跪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碎片，眼淚湧上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秦野望回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沅已經迎了上去，挽住他的手臂，語氣委屈又平靜：

“連小姐不想搬走，拿東西砸我。我躲開了，她自己摔的。”

秦野望的目光落在連從雪身上。

她跪在地上，後背抵著樓梯扶手，眼淚糊了滿臉，手邊是一地碎片。

他皺了下眉。

“從從，”他的聲音沉下來，“蘇沅現在懷著孕，你別亂發脾氣。”

連從雪抬起頭。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指著那一地碎片，輕聲問：“她懷的是你的孩子，對嗎？”

秦野望沉默了兩秒。

沒有否認。

他點了下頭：“這是秦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

頓了頓，他又說：“你不是不想生孩子嗎？秦家不能後繼無人。”

連從雪想笑。

她撐著地麵想站起來。

膝蓋還沒離地，一隻腳踩上了她的手背。

蘇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高跟鞋的鞋跟碾在她指骨上，疼得連從雪整個人都在抖。

“秦野望，”蘇沅的聲音帶著笑意，“你養的這隻小金絲雀，好像不怎麼懂規矩啊。”

她蹲下來，看著連從雪的臉。

“我來教教她。”

第一巴掌。

連從雪的臉偏向一邊。

第二巴掌。

嘴角有血腥味蔓延。

第三巴掌。

第四巴掌。

連從雪沒有躲，也躲不開。

“這是你欠我的。”蘇沅的巴掌落下來，一下比一下重，“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第一個孩子怎麼會流產？”

連從雪聽見自己的心跳，悶得像在耳膜上敲鼓。

她看向秦野望。

他就站在三步之外，看著她被扇巴掌，看著她被踩在地上，看著那一地碎片。

他皺著眉，像是在忍耐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是對她說的——

“你忍忍。”

他說。

“她消氣了就好。”

連從雪低下頭。

眼淚砸在地上，和那些碎掉的木屑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