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從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別墅的。
那棟她和秦野望的家——從他們還沒正式在一起時就開始布置,每一件家具都是她挑的,每一幅畫都是他陪她選的。花園裏種著她喜歡的玫瑰,客廳牆上掛著他們領證那天的合照。
大廳裏,那個沒來得及切的生日蛋糕擺在桌上。三層翻糖,精致得像藝術品,此刻邊緣已經開始融化,塌陷成一個醜陋的形狀。
連從雪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她上樓,洗澡,熱水衝在身上,她卻還是覺得冷。
手機扔在床上,屏幕黑著。
秦野望的聊天框安安靜靜。沒有消息,沒有電話。
連從雪擦幹頭發,坐在床上,打開電腦。
大學時她選修過偵查相關的課程,當時隻是覺得好玩。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在自己丈夫身上。
她開始查。
蘇沅的社交賬號、秦野望的行程記錄、那幾個月他頻繁加班的夜晚、他說出差卻出現在另一座城市的航班信息。
結婚第一年,他說去歐洲談項目的那兩周,其實是陪蘇沅在瑞士滑雪。蘇沅發過一張纜車上的自拍,鏡麵反光裏,那個戴著手表的身影她認得,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
結婚第二年,她發燒的那個晚上,他說公司有急事,淩晨兩點離開監控顯示他的車在蘇沅公寓樓下停了四個小時。就是那次,蘇沅懷上了第一個孩子。
三個月前,她說不想要孩子,他笑著說再等兩年,讓她多玩幾年。同一周,蘇沅鬧脾氣做了人流手術。病曆上寫得很清楚:孕9周,自願終止。
如今是第二個孩子。
連從雪的指尖在發抖。
她把那些截圖、記錄、證據,一張張存進加密文件夾。
然後她關了電腦,躺回床上。
淩晨三點。
手機依然安靜。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裏是秦野望第一次吻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像她是易碎的瓷器。他說,“從從,我等你長大,等了六年。”
半夢半醒之間,枕頭是濕的,直到天快亮了,窗外響起汽車引擎的聲音。
連從雪閉上眼,調整呼吸。
腳步聲上樓,臥室門輕輕推開。秦野望帶著一身夜裏的寒氣走進來,彎腰湊近她。
連從雪下意識偏了一下頭。
帶著酒氣的那個吻落在了唇角上。
秦野望輕笑了一聲:“還沒睡啊?”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把她撈進懷裏,安撫地在她額頭上又親了一下,“不看著你總是熬夜。”
連從雪沒說話。
“昨天有個突發情況。”秦野望的聲音帶著疲憊,“蘇沅那邊出了點事,我去處理了一下。讓我們小公主生氣了,是我的不是。”
他低頭看她,“公主想要什麼,盡管說。要什麼我都給你買。”
連從雪睜開眼。
她看著他,看了兩秒。
“我看中一套房子。”她說,“需要你簽個字。”
秦野望笑了,捏捏她的臉:“就這?行,文件呢?”
連從雪起身,從床頭櫃裏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他。
秦野望這些年將連從雪養的很好,也將他和蘇沅的事情藏的很好,他沒有多想,隻是覺得她在因為過生日的事情鬧脾氣。因此沒有多看,直接翻開最後一頁,拿起筆。
“行,簽。”
筆尖落在紙上。
秦野望三個字,龍飛鳳舞。
他合上文件夾,遞還給她,順手把她拉進懷裏:“消氣了?那陪我再睡一會兒。”
連從雪沒掙紮,乖乖地被他摟著,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平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睜著眼,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的天。
剛剛簽的那份購房合同,其實是離婚協議書,直到秦野望的字跡落在上麵,連從雪才像終於出了一口氣一般,心情平靜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