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沒去律所。
我打開電腦,開始查。
溫恬,二十四歲,去年七月入職周沉的團隊。
行政助理,不是法務。
我翻她的朋友圈,對我不可見。
我用小號加她,通過了。
她的朋友圈很幹淨,全是工作相關、美食打卡、偶爾的自拍。
但有一張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個月前,她發了一張照片,定位是某個海邊民宿。
配文:和老板出來開會,這待遇絕了。
老板。
周沉確實三個月前去過那個城市出差。他說是一個人的行程,兩天就回。
我翻他的信用卡賬單,我們一直互相授權,但從沒查過。
那兩天,他在那個民宿刷了兩筆:一晚房費,一頓雙人晚餐。
我握著鼠標,手心全是汗。
繼續翻。
翻到半年前,她發過一張照片,拍的是辦公桌上的奶茶。
配文:老板請的下午茶,受寵若驚。
那張照片角落裏,有一隻手。
那隻手我太熟悉了,周沉的手。
無名指上,戴著我們的婚戒。
他不是不愛喝奶茶嗎?他跟我說奶茶太甜,從來不喝。
那他買給誰喝?
我繼續翻,翻到更早。
八個月前,她發過一張加班照,配文:淩晨兩點,老板還在陪我改方案。這樣的老板誰能不愛?
照片裏是辦公室的窗戶,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很近。
站著的是周沉。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周沉。
“念念,你在家嗎?我去找你。”
我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你不用來。我去你那兒。”
我掛斷電話,換了身衣服出門。
開車去他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六年前,我為什麼愛上他?
因為他可靠。因為他穩重。
因為他是那種走在路上會幫老人拎東西、電梯裏會等後麵的人、約會永遠提前到的人。
我以為這樣的人,不會出軌。
我以為“穩重”和“忠誠”是綁定的。
我以為......
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喂,沈律師嗎?”
是個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我是溫恬。”
04
我踩下刹車,把車停在路邊。
“沈律師,昨天的事,我想跟你道歉。”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誠懇。
“我喝多了,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裏去。周總什麼都不知道,是我自己作的。”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我就是......就是有點嫉妒你。周總天天在辦公室提起你,說你多好多好,我就想看看你什麼樣。”
“你別怪他,真的。他就是個好人,對誰都好。我這種小姑娘,他就是當妹妹照顧的。”
我聽完,笑了一下。
“溫恬,你知道我做什麼職業的嗎?”
“......離婚律師。”
“對。我每天見的人,都是像你這樣的。”
“她們給我打電話,發短信,加微信,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沈律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時糊塗?”
“但你知道嗎?我從來沒聽見過任何一個原配說:我原諒你。”
“為什麼?”
“因為從來沒有什麼一時糊塗,隻有蓄謀已久。”
“如果隻是喝多了、隻是開玩笑、隻是當妹妹照顧,你不會在我直播的時候進來,不會問我那些問題,不會告訴我你叫什麼、是誰。”
“你是在宣戰!”
電話那頭安靜了。
“所以,你不用道歉。”
“既然宣戰了,就好好打。”
我掛了電話。
重新發動車子,往周沉的公司開。
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周沉在樓下等我,看見我的車,快步走過來。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眼眶有點紅。
“念念。”
我下車,看著他。
這個男人,我看了六年。
每天睜眼是他,閉眼也是他。我以為我會看一輩子。
“她在上麵嗎?”
“不在。她今天請假了。”
我們坐電梯上樓。
他的辦公室在十八樓,走廊很安靜。
進了門,他讓我坐,去給我倒水。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結婚那會兒,我加班到很晚,他每天來接我。
我辦公室沒水了,他就去給我倒。
我說我自己來,他說不行,你坐了一天,腿肯定腫了,別動。
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什麼寶貝。
現在他端著水走過來,眼神裏全是疲憊和愧疚。
“念念,我跟你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