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做了六年離婚律師。
今晚直播連線,進來一個女孩,聲音很甜。
“律師姐姐,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我喜歡上一個已婚男人,他老婆還不知道。”
“我想讓他離婚娶我,有沒有什麼辦法?”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
“建議你換一個目標。”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
“姐姐,你別這麼官方嘛。你經手那麼多案子,肯定有辦法的。”
她托著腮,像在谘詢一個普通的法律問題。
“比如......怎麼讓原配主動放棄財產,淨身出戶?”
我看著她直播間裏那張精心修飾的臉。
“你問這個幹什麼?”
她眨眨眼。
“也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對了姐姐,我還沒自我介紹。”
“我叫溫恬,你老公的助理。”
“他今天在我這兒過夜,明天早上回去。門不用留了。”
......
直播間裏彈幕炸了。
【臥槽???】
【這是來挑釁的??】
【律師姐姐別慫!】
【主播說話啊!】
我看著屏幕,那三秒鐘像三個小時。
然後我笑了。
“溫恬是吧?謝謝你告訴我。”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他不是你老公,在我們法律上,隻要沒離婚,他就是我老公。”
“至於過夜不過夜的,沒關係。”
“我經手的案子中,聲敗名裂的小三,不止一個。”
“晚安。”
我關掉直播。
手放在鼠標上,抖得厲害。
手機響了。
是周沉。
我盯著手機上跳動的名字,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見他。
那時候我剛拿到律師執照,在師父的律所實習。
周沉是隔壁團隊的合夥人,比我大八歲,帶我的師父說他“前途無量”。
我第一次見他是在電梯裏。
他穿一件灰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裏拿著一杯咖啡。電梯晃了一下,咖啡灑出來一點,濺到我鞋上。
他愣住,然後蹲下去,用袖子給我擦鞋。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你一雙。”
我嚇了一跳,往後退。
“不用不用,沒事的。”
他站起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
“那至少讓我請你喝杯咖啡?”
後來他說,那是他這輩子最拙劣的搭訕方式。
我們在一起那年,我二十五,他三十三。
他帶我見父母,帶我見朋友,帶我去他常去的每一家餐廳,告訴老板這是我女朋友。
我問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說:因為我等了你三十三年,好不容易等到,當然要對你好。
結婚那天,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麵說:
“沈念,我這輩子可能不會發大財,可能不會當大官,但我可以保證一件事,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沒有任何人,能排在你前麵。”
我哭成狗。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說我嫁對人了。
手機還在響。
我接起來。
“喂。”
“念念,你聽我解釋。”
他的聲音有點急,背景很安靜,不像在外麵。
“解釋什麼?”
“溫恬她......她就是開玩笑,你別往心裏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周沉,你助理大半夜給我直播連線,說她今晚在你那兒過夜。你讓我別往心裏去?”
他沉默了幾秒。
“她喝多了。我今天陪客戶吃飯,她也在。散場的時候她醉得厲害,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兒,就先帶她回酒店開個房間。我馬上就走了,真的。”
“酒店?”
“嗯,公司樓下的酒店。我開了兩間房,她自己一間,我一間。我發你定位。”
我笑了一下。
“周沉,你不用發定位。”
“我想知道她怎麼知道我今晚直播?”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繼續說。
“她怎麼會那麼巧,剛好點進我的直播間?剛好問那些問題?剛好告訴我她叫什麼和她是誰?”
周沉沒說話。
“周沉,我給你二十四小時。”
“明天這個時候,你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你和她到底什麼關係,到什麼程度,多久了。”
“如果你不說,我就自己去查。”
“你知道我的職業是什麼。”
我掛了電話。
手還在抖。
我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照片,是我們結婚五周年拍的。
他摟著我,我靠在他肩上,兩個人笑得像傻子。
那張照片一直放在我辦公桌最深的抽屜裏。
平時不怎麼看,但知道它在。
現在看著,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男人,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