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衝我招招手。
“過來!”
見我沒動,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客廳中央。
“坐下!”
我僵硬地往下蹲,膝蓋不打彎,整個人直挺挺地戳在地上。
沒管我坐得對不對,媽媽又轉身去廚房拿了個鐵盆出來。
過年給祖宗燒紙,七月半給孤魂野鬼燒紙,都用這個盆。
現在盆裏放的不是紙錢。
是一捆艾草。
媽媽拿著打火機將艾草點燃了,放在我的正前方。
青灰色的煙升起來。
一股濃烈的草藥味瞬間彌漫整個客廳。
我被熏得直咳嗽,黑紅色的黏液混著眼淚往下淌。
媽媽眼睛一亮:“有反應!好!有用!”
隨後她一隻手按著我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艾草在我頭頂繞圈,嘴裏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我家小美快顯靈!”
“各路神仙都讓讓,我家孩子的魂回來——回來——”
我沒力氣掙紮。
煙嗆得我腦袋發懵,眼淚糊得我看不清東西。
那些咬人的衝動、嘶吼的本能,全被這嗆人的煙熏沒了。
等艾草燒完,媽媽湊近看了看我的臉,不確定道:“這魂應該是叫回來了吧?”
我直愣愣盯著她,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似在回答。
媽媽琢磨了一下,點了點頭。
“應該是叫回來了。你看你都有反應了,知道流眼淚了,之前跟個木頭似的。”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不管叫沒叫全乎,肯定比之前強。”
“你就是出門那一趟被嚇著了,魂跑出去沒跟上。”
“沒事,多養養就好了。又不是什麼大毛病。”
“你從小就體弱,七個月就出來了,一年往醫院跑幾十趟,我早就習慣了。”
“這回也一樣,你肯定會好的。”
從這天起,媽媽每天對我熏艾叫魂。
還逼著我吃各種惡心的東西。
“來,把這個喝了。”
媽媽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杵到我嘴邊。
我的喉嚨剛發出抗拒的聲音。
媽媽常年勞作的手直接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張嘴:“咕嚕什麼咕嚕?喝!”
那味道,我無法形容。
但喝完以後,我連咬人的念頭都想不起來了。
媽媽很滿意,把碗放到一邊,開始說教。
“這就對了。你看你之前那個臉色,灰不溜秋的,比鬼還難看。”
“你就是外賣吃多了。”
“天天麻辣燙、炸雞、奶茶,那些東西都有毒!全攢在身體裏了。”
“現在正好,末世了,外賣也沒了,趁這個機會好好排排毒。”
陽台大大小小的花盆裏種滿了東西。
除了蔥、蒜、小白菜,還有艾草、車前草、蒲公英以及好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媽媽語氣得意又帶點慶幸。
“以前你們年輕人看不上這些,覺得是野草。現在知道了吧?關鍵時刻能救命!”
“想喝明天還有。我算好了,這個排毒療程至少得一個月。”
“你喝了就知道了,臉色肯定能養回來。”
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我竟然也想跟著牽動嘴角。
但看起來像在齜牙。
下一秒,熟悉的磨牙棒又塞到了我嘴裏。
“牙齒又癢了?我看你就是太閑了,起來把活幹了。”
媽媽把家裏僅存的肉全醃上,封在大醬缸裏。
這幾天太陽毒,怕壞了。
她想把缸挪到陰涼點的地方。
缸到我腰那麼高,我直接給抱了起來。
媽媽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我就說排毒有用吧!你看看這效果!”
“以前你連桶水都拎不動,現在這缸,這缸少說兩百斤!你一個人就抱起來了!”
於是媽媽大嗓門地宣傳她的偏方好,能治療亞健康。
還經常讓我給鄰居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