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一副“你們是不是有毛病”的表情。
“我親閨女,她變喪屍我不比你們先知道?”
“你們誰看見她咬人了?”
“都沒咬,你們說她變喪屍?你們是能掐會算還是怎麼著?”
王大壯梗著脖子:“她那樣子瞎子都看得出來!”
“你看出來個屁!”
媽媽啐了一口,
“你小學畢業了嗎?你看兩眼就知道誰是喪屍誰是人了?你這麼能耐怎麼不去當大夫?”
王大壯被噎得臉通紅。
二樓小年輕往前擠:“張姨,你別胡攪蠻纏。她那叫喚聲,是人能叫出來的?”
媽媽脫口而出:“她那是喉嚨發炎!扁桃體腫了!三天高燒!你燒迷糊了叫喚得比她好聽?”
五樓的大媽躲在人群後麵喊:“我看半天了,她那眼珠子就沒轉過!”
“她那是近視!”
媽媽的聲音更大,
“八百度近視加散光!眼鏡丟了!不戴眼鏡看東西就跟瞎了似的,轉什麼轉?”
“你把你老花鏡摘了能看清東西?你能分得清誰是誰?”
王大壯快瘋了。
“張姨,你睜眼看看!她眼珠子都灰了!”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珠子確實有點灰。
她麵不改色地說:“光線暗的,你看錯了。再說餓七天眼窩都餓凹了,能不顯得灰?”
王大壯被她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就在他們爭吵時,我嘴裏含著最後一口雞腿肉,正被我用舌尖往外頂。
媽媽跟有雷達似的,猛地回頭,巴掌瞬間揚了起來。
“張美美!你在幹什麼?”
這一聲吼,比剛才和鄰居吵架的聲音更大,把堵在門口的人都嚇了一跳。
“那根雞腿我留了三天都沒舍得吃!你給我吐了試試!”
我的身體本能地一躲,眼睛一閉,脖子縮進肩膀裏。
喉嚨滾動了一下。
咕咚一聲。
那口肉咽了下去。
媽媽收回手,轉回頭看著門外目瞪口呆的鄰居。
“看什麼看?沒見過管孩子?”
她指了指我,沒好氣道:
“你們家喪屍會吃雞腿?誰家喪屍怕挨打挨罵?”
門外沒人說話。
看看我,又看看那根雞腿骨頭。
臉上的表情全都從驚恐變成了困惑。
媽媽冷哼一聲。
“我家孩子從小就這樣,我一揚手她就慫。”
“三歲這樣,現在快三十了還這德行。”
“我閨女就是跟我吵架跑出去,在外頭受了驚嚇,又餓又臟,那又怎麼樣?”
“你們誰沒跟家裏吵過架?誰沒賭氣出走過?你們誰在外麵餓七天能人模狗樣的?”
“我張桂香是沒什麼文化,但我養了快三十年的閨女,她是什麼樣,我比你們清楚。”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
“這我還是分得清的。”
門外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王大壯先開口,聲音比剛才小了一半:“那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
媽媽瞪他,
“她要是真變喪屍,第一個咬的就是我!”
“我天天跟她住一塊兒,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這話把所有人都堵死了。
王大壯把消防斧棍杵在地上,歎了口氣:“行吧張姨,但我們醜話說前頭,她要是真咬了人,到時候......”
“到時候我跟她都變喪屍了,你們想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剁碎了燒了隨便。”
人群散去,家裏又安靜了下來。
媽媽直奔陽台,回來時手裏抱著一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