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柔若無骨。
可我的將軍娘親總是要我鐵骨錚錚。
我想繡花,可她卻逼骨量纖細的我舉石墩子,我被砸斷了手。
我想踏青,她逼我去馬場跑馬,我被烈馬甩下踩斷了脖子。
臨死前我聽到她歎氣。
“早知你這麼柔弱不堪,當初那婢女偷換孩子,我就該裝作沒看見。”
再睜眼,我竟然回到了剛出生那年。
這次我沒有哭喊引來母親。
這一次,婢女將我偷換去了揚州,我以千嬌百媚的身段被選成瘦馬,嬌養到十六歲。
我安慰自己,瘦馬就瘦馬吧,起碼不用死。
可成年後,老鴇看我一身媚骨,竟要把我送給太子做貴妾!
但是!上一世的太子被廢,滿門抄斬了啊!
我正收拾細軟打算逃跑。
將軍娘把我贖了回去。
“凜凜想要在疆場建功立業,你替她嫁給那個殘廢皇子吧。”
是上輩子扮豬吃老虎,治好腿後當上皇帝的蕭聿珩嗎?
我立馬對將軍娘柔柔弱弱地說。
“女兒遵命。”
我離開江南時,養母含淚塞給我一箱子金銀細軟。
“添上當嫁妝,省得人家看不起。”
我抱著那箱子,心裏暖了暖。
回到將軍府,看著眼前沈母給我準備的嫁妝,我歎了口氣。
那是一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我的將軍娘沈母笑著說。
“這都是凜凜最喜歡的武器,給你當嫁妝真是便宜你了。”
成親都是十裏紅妝。
沒有十八抬箱籠在揚州都叫人笑話,何況京城。
那些破銅爛鐵的武器纏滿布條,白色的布條被汗漬浸染成黃色,散發著一股怪味。
我捂了捂鼻子。
沈凜凜不滿地瞪著我。
“我都把我最趁手的武器給你當嫁妝了,你還不滿意!”
我捂著心口,麵色慘白,身子晃了晃。
沈母看不起地瞥我一眼。
“裝什麼裝,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做作的女兒!”
“既然你嫌棄,那就什麼也不給你帶!”
說罷,母女倆揚長而去,說是去演武場演練。
我直起身子,叫來丫鬟。
“用我攢了十來年的私房錢,和這個箱子裏的錢,去采買嫁妝。”
丫鬟領命而去。
幾日後,采買的箱籠一抬抬從商戶街上過。
都是最體麵的鋪子,最貴重的貨。
我站在街邊,等著最後幾抬進府。
就在這時,馬蹄聲疾。
沈凜凜騎馬衝過來,翻身下馬。
“站住!”
她抬手掀開第一抬箱籠。
“被子?”她嗤笑一聲。
然後她一腳踹翻第二抬、第三抬。
“填一些被子什麼的進去衝門麵,讓人如何笑話我們將軍府!”
她踹得痛快,十八抬箱籠全倒了。
商戶們圍過來,交頭接耳。
“這不是將軍府的二娘子嗎?”
“怎麼把嫁妝給砸了?”
沈母聞聲趕來,看著滿地狼藉。
她誇了句:“我女兒真威風。”
轉頭看向我時語氣不善。
“為什麼自己買嫁妝?是嫌棄我給的少?”
我立刻柔弱地撲過去哭。
“這可是我攢了一輩子體己錢買的啊!你陪我銀子!”
周圍商戶看我可憐,為我說話。
沈凜凜噗嗤笑了。
“賠你三兩銀子夠不夠?幾床被子還來勁了。”
沈母也笑了。
“不愧是養在外麵的,小家子氣,不如我自己養的閨女大氣,多少銀子?我替凜凜出了。”
我歎了口氣。
走到完好的箱籠前,一隻隻打開。
金絲鳳冠,點翠頭麵,成套的汝窯瓷器。
日光下,珠光寶氣刺得人眼疼。
我輕聲說。
“三兩不夠,得八千兩。”
沈母臉色變了。
沈凜凜笑容僵住。
“八千兩?!”
沈母聲音拔高,“你哪來那麼多錢!”
我低頭,眼淚落下來。
“我在揚州和養母彈琴,手指磨破了皮。”
“為權貴跳舞,腳踝腫得老高。”
“攢了十來年,才攢下這些體麵......”
旁邊賣綢緞的掌櫃歎氣。
“不容易啊,這姑娘。”
賣首飾的娘子也開口。
“沈夫人,這些東西確實值這個價。我們鋪子裏出的貨,都有賬可查。”
我從袖中掏出一疊收據,遞給沈母。
沈母捏著收據,手指發抖。
八千兩,能養活一個千人軍隊了。
沈凜凜臉都綠了。
礙於眾人的議論。
沈母咬著牙:“賠!”
我屈膝行禮。
“多謝母親。”
我轉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身後傳來沈母咬牙切齒和沈凜凜砸東西的動靜。
我腳步不停,嘴角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