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緒回籠,我讓侍女退下,獨自來到了書房。
在一堆竹簡之中,我準確地找出一卷不起眼的竹簡。
看著上麵的名字,我陷入了沉思。
他繼位的第三年,把庶長子姬晦立為太子,群臣反對。
當時他大發雷霆,處罰了不少大臣。
我出麵勸阻大臣,平息了輿論,又私下裏安撫受罰的大臣。
他繼位的七年,新納的寵妃無故毆打一個出身武將家族的妃子,再次引得大臣不滿。
還是我出麵,安撫無辜的妃子,又出錢打點,讓已經被處罰的大臣在獄中或貶謫途中能稍微舒服點。
他繼位第九年、第十一年......
我一次次替他安撫大臣的時候,晉王越來越膨脹,大臣們對他的不滿也與日俱增。
在我的推波助瀾下,晉王荒淫無道、任性妄為的形象越來越深入人心。
我則憑著「賢惠軟弱、卻盡全力幫助大家」的形象,收獲了大臣們的同情和尊敬。
立太子風波中,那些不滿的文臣;寵妃無故傷人時,那些唇亡齒寒的武將......
這些不滿的人中,有些已經成了我的人,有些雖然還未歸附,但也對我滿懷同情或敬意。
我看著自己手裏的名單。
萬事俱備,現在的晉國,隻差一場大風浪了。
我沉吟片刻,叫來心腹侍女:「你去把上官大夫請來。」
上官晟是之前來晉國求官的一個士人,我資助過他四匹布帛做盤纏。
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爭氣,很快就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
我作為一個賢後,樂於助人、為國惜才總沒錯吧?
他平時在朝裏從不說我好話,反而幾度當眾指責我的軟弱。
隻不過他的壞話說得很有水平,每個聽到他指責我的那些話的人,都會忍不住反駁他。
「你太愚忠了!這明明是大王的問題,不應該怪王後吧?」
在他孜孜不倦地指責下,同情我、怨恨晉王的人越來越多。
上官晟才一露麵,就說個不停:「今天典禮上,可把微臣嚇了一跳,就怕王後沉不住氣。」
我點燃一直線香:「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怎麼會這麼容易出錯呢。」
上官晟拱手道:「王後胸懷大誌,臣就放心了。」
「隻是不知道,王後這個時候找臣來,是想商量什麼事?」
我沉吟道:「你覺得,這次大王搶了太子的媳婦,太子有幾分可能......」
上官晟蹙眉道:「恕臣直言,半分也沒有,太子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我苦笑道:「是啊,我有些以己度人了。晦兒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軟弱了。」
不知道是因為強勢蠻橫的父親,還是因為善良卻柔弱的母親,太子姬晦恪守禮法,幾乎到了死板的地步。
上官晟抬眼看了我一下,欲言又止。
「臣有一句話,不知......」
我被逗笑了:「你我之間,想說就說!」
上官晟:「王後在朝中已經有了籌碼,您現在想要的,無非就是一個起兵的名頭。」
「這個名頭,未必要太子主動提供。」
「現在,隻看您能不能狠下心來了。」
我沉吟片刻:「天有些晚了,你早點回去吧。」
「我會盡快拿主意的。」
上官晟走後,我獨自坐在殿中,對著昏暗的燭光沉思起來。
太子晦是個很好的孩子,也是我最容易掌控的一個孩子。
所以我不想拿他冒險的。
不多時,侍女靈兒滿臉難色地進來稟告:「王後,大王讓您去服侍他和連妃就寢。」
另一個侍女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麼?」
如此奇恥大辱,實在駭人聽聞。
我氣血上湧,雙手發涼:「這是為何?」
靈兒蹙眉道:「幾位老大人,又堵在宮門外進諫了。」
是了,我幾次安撫這些進言的文臣。
開始的時候,晉王覺得我安撫大臣,給他免去了一些煩心的聲音。
但是時間一長,他又覺得我對這些文臣太好了,忽略了他這個大王的立場。
最近幾次被刁難,其實都是為了這一件事。
想到這裏,我伸手卸下自己頭上一隻金釵:
「給我找幾根木釵固發,再找一身素淨的衣衫來。」
「大王要問罪,我自然要有一個請罪的樣子。」
如果一定要受辱,那我選擇在人前受辱,讓更多的人知道晉王是如何重色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