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典禮結束後,我回到自己的宮室。
屋子裏的陳設,簡薄而稀少,與連妃的典禮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身旁的侍女忍不住歎息一聲。
當年我嫁到晉國的時候,可不是這樣慘淡的樣子。
當時晉王還是晉太子,齊國也正強盛。
他需要求娶齊國的公主,穩固他儲君的地位,所以口口聲聲地向我承諾:
晉齊兩國永遠交好;他日後若稱王,隻會立我的孩子為太子。
我相信了,因為他對我實在是太好了。
他沒有妾室,每天除了處理公事,就隻圍著我轉。
我多看什麼珍寶一眼,他第二天就能給我找來。
結婚不到一年,我的珠寶首飾多得庫房都放不下了。
我偶爾提起家鄉的風味,他不惜重金、千裏迢迢給我運食材、找廚子。
遠在千裏外的食材,他居然不到七天就找了回來,做好送到我麵前了。
甚至在他立下功勞,他父王問他要什麼賞賜的時候,他隻求了一塊地,就為了給我修建奢華無比的瑤月台。
一時間,晉王無人不知太子寵愛太子妃。
我站在雕梁畫棟、錦繡鋪地的瑤月台上,以為我真的可以用一段圓滿的姻緣,輕鬆地穩固齊晉兩國的盟約。
然而,在他繼位成為晉王後,一切都開始改變了。
最終,他隻是冷落我。
沒多久,他開始納妾。
或許也不算納妾,這畢竟是老晉王的孝期,所以他沒有給那個女人名分。
但是他幾乎再也沒踏足過瑤月台。
失去了主君垂青的宮殿,即使再豪華,也迅速落寞了下來。
我一路順風順水慣了,自然不滿,於是和他鬧了起來。
他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警告我要賢淑、要容人。
我衝到他的寢殿,看到他正抱著一個嬌滴滴的美人親熱。
我罵他白日宣淫、罔顧周禮。
他冷冷地推開我,下令將我禁足,讓我認真反省。
說罷,頭也不回地去追那嬌滴滴的美人了。
那一瞬間,我渾身冰冷。
我鬧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罰得很慘。
最後一次,是他派人告訴我,要封一個姓蘇的女子為妃。
這是僅次於王後的高位了。
這一次他不僅給了位分,還出手如此闊綽。
我再次衝進他的寢宮,看到他懷裏抱著一個默默垂淚的絕色美人。
那人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著大概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那不是他父王去世的日子嗎?
再仔細一看,這不是他父親的侍妾嗎?
這、這合乎周禮嗎?
我覺得一陣惡心,腦中嗡嗡作響。
我希望是自己看錯了。
他一臉不耐煩:「你這瘋婆子,又想來幹什麼?」
在不間斷的「嗡嗡」聲中,我的目光又挪回晉王身上。
我突然想,那個有身子的打不得,打這個沒身子的。
我把他拉起來。
他以為我還想再和他說什麼,下一刻,我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手釧劃過他的臉,在他的下巴上刮出一道深紅痕跡。
懷孕女子的尖叫聲響起。
下一秒,我被他一巴掌扇得摔在地上。
他氣得發抖:「來人,把這個瘋女人拉出去,打80杖!」
我的意識似乎脫離了我的身體,在旁觀我看到的、經曆到的一切。
直到我被拖到院子裏,木條抽到背上,帶來銳利的痛楚。
我悶哼一聲。
痛楚不間斷地襲來。
在看不到頭的疼痛裏,我聽到那個懷孕女人聒噪的哭泣哀求聲。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是在瑤月台的床榻上。
痛覺隨著聽力複蘇,我轉頭看去,發現幾個侍女已經哭紅了眼睛。
她們說,我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能活下來,一是因為那個懷孕的女人,一直在哭著哀求晉王饒了我;
二是因為,瑤月台的宮牆上塗抹香料裏,加有大量寒涼藥物,可以活血通竅。
這些藥物會導致女子難以有孕,但也有助於外傷的康複。
再後來,我主動向晉王認錯,並且主動搬離了奢華的瑤月台。
我成了一個最「賢德」的王後。
對晉王的旨意,我都毫不遲疑地執行。
哪怕這份旨意,會讓我自己顏麵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