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列國裏最慫的王後
晉王納父親的美妾為妃,我為他安排宮殿;
他搶奪兒媳做妾,我照常安排典禮;
晉王讚我賢德。
滿宮人都在背地裏嘲笑,說晉王後是個木雕泥塑,喘氣的死人。
笑我枉有齊國嫡公主的身份,居然如此逆來順受。
直到晉王為了爭風吃醋,幾乎用鞭子將太子打死。
蘇妃抱著兒子,幾乎哭得斷氣。
我舉起了包袱,詢問道:
「我給你兩條路,要麼留下給你兒子裁壽衣;要麼和我去齊國,我保你兒子能當上下一任晉王。」
蘇妃愣住,突然攥緊了我的衣袖,重重地點了點頭。
回國後,父親看著驚魂未定的少年太子,眼中升起激動的光芒。
我拱手:「女兒說過。下一任晉國國君,一定是您的外孫。」
世人都嘲笑齊國公主軟弱。
殊不知,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
晉王納妃的典禮極盡隆重。
可惜台上的這個美人,本來是晉王的兒媳,是太子的未婚妻。
我一手操辦了這場公公娶兒媳的鬧劇,禮儀周全,無可挑剔。
身後傳來幾位妃嬪的嘲笑聲:「一國王後,齊國的公主,居然如此逆來順受。」
「大王心裏早就沒她的位置了。要不然,又怎麼會早早把蘇妃的兒子立為太子?」
「可憐啊!按照規矩,有嫡立嫡,無嫡才能立長。她那時才當了三年王後,又不是老的生不出來,怎麼也不該立庶子為儲君啊!」
眾人唏噓了一會兒,一個年長些的妃嬪嗤笑道: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當時蘇妃可是大王的心頭肉呢!否則大王怎麼會冒著群臣的反對,也要把她納入後宮!」
聽到大家談論得越發不堪,我才回頭冷冷一瞥。
眾人這才噤聲,卻依然交換目光,露出了一個曖昧嘲諷的笑意。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又恢複了討論。
「濫好心,她還真把賤人的兒子當成自己的愛護啊?」
「她大概也是沒辦法吧,自己不能生,隻能指望太子以後孝順她了。」
眾人紛紛搖頭,對我或憐憫或鄙視。
妃嬪們所使用的香膏的氣味漸漸飄了過來。
花香之中,還隱隱夾雜著一股草藥的氣味,讓我想起了瑤月台的宮牆。
當年,就是這樣的氣味,讓我在恩愛長久的幻想之中,逐漸失去了生育的可能。
大家甚至不再背著我說話了。
一個失寵、無子的王後,本來也沒什麼值得顧忌的。
要是以前,她們或許還會顧及太子。
晦兒深受晉王寵愛,又一向孝順,所以連帶著我這個無寵的王後,也能維持兩分體麵。
但是如今晉王色欲熏心,搶奪了晦兒的未婚妻做妃。
晦兒的太子之位,可能坐不穩了。
我麵無表情,雕像般注視著台上頭戴高冠,腰懸玉佩的君王。
他的狂妄,終究是把他送入了真正的險境。
晦兒的未婚妻,是楚國的公主,而且是楚國太子的親胞妹。
雖然一樣是聯姻,但是女婿從翩翩美少年,變成了駝背老登。
楚王、楚王後乃至楚國太子豈有不怨之理?
內有群臣非議,外有大國含怨。
千裏大堤,已經千瘡百孔,現在就差關鍵的一環。
我把目光投向北方。
太子出使,兩日內應該可以回來了。
到時候,應該就有好戲看了吧?
儀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晉王牽著楚國公主的手,即將登上高台最後一步的時候,突然回頭向我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晉王側頭對身邊的近侍說了一句什麼話。
近侍一愣,立刻飛奔過來傳話:「大王有旨。台階太高,請王後去為新妃提裙擺。」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晉王叫我當眾給新妃提裙擺,分明是當眾羞辱我。
就連剛才嘲笑我的妃嬪,都忍不住投來憐憫震驚的目光。
有嘴快的妃嬪已經忍不住議論起來:「王後怎麼能給妾室提裙擺呢?」
我沉默片刻,跟著近侍走向了高台。
多年籌劃,我不可能在即將成功的時候露出破綻。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我俯身拾起了那楚國美人的裙擺。
手中的布料織金繪彩,上麵還墜著潔白圓潤的珍珠。
這精美的布料,硌得人手上的皮膚微微作痛。
我態度恭順,如同一個媵侍。
晉王滿眼得意,高聲宣布道:
「雖然王後是寡人原配,但是多年無所出。看在你這些年恭順賢惠的份上,寡人一直留著你的後位。」
「但是連妃是楚國嫡公主,論出身並不低於你。所以日後宮中相見,連妃不必對王後行禮,希望王後也要拿捏好分寸。」
我低頭稱是。
眾人愕然,既驚歎於晉王對這個新妃的寵愛,也震驚於我的軟弱。
「大王居然如此不給王後留麵子?」
「我要是她,早就下堂求去了!難道偌大的齊國還養不起一個公主了?這個王後當得有什麼意思,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女官呢!」
「這和兩宮並立有什麼區別?」
台下的私語,零星地闖入台上人的耳朵。
下堂求去?我當然可以這麼做,但是憑什麼呢?
當年晉王求娶我的時候,明明白白地承諾過:
結二姓之好,立終身之盟,晉王未來的儲君,一定會是薑家的外孫。
我不可能灰溜溜地回到娘家,憑著父母兄弟的憐憫苟且度日。
晉王答應我的,要是不肯給,我就自己加倍討回來!
看著晉王眉梢眼角的得意,我在心裏默念:
笑吧,盡情地笑吧,畢竟你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