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氣裏有種微妙的期待。
桑寧這才想起來,這裏是大學時她和沈聿修常來的位置。
她把自己的書往旁邊挪了挪:「沒有,隻是習慣這個位置。」
沈聿修在桑寧對麵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書——《高危妊娠綜合護理》《圍產期並發症最新研究》......
「你看這些做什麼?」他皺起眉。
「學習。」桑寧頭也不抬。
沈聿修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你昨天開的車,是租的吧?」
桑寧翻書的手頓了頓。
「那款奔馳GLS,落地至少一百多萬。」
他眼裏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審視。
「桑寧,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知道你的經濟狀況。沒必要這樣,真的。」
桑寧一把將書合上。
「沈聿修,你是個好醫生,以後也會是個好主任。專注於你的病人吧,那才是最重要的。」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
急診科的值班室,桑寧的手被石膏固定著,沈聿修站在門口,身後是哭紅眼的顏雪。
「桑寧,顏雪知道錯了。」
「她隻是太想證明自己,才會擅自給那個病人做手術。現在手術失敗,家屬要告她,這會毀了她一輩子的。」
桑寧的右手腕骨還在劇痛,那是半小時前,沈聿修用煙灰缸砸的,就因為她不同意替顏雪背黑鍋。
「所以我就該被毀掉?」
她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沈聿修卻忽視她的痛,理直氣壯道:
「你不會被毀的。桑寧,你那麼優秀,就算有這次‘失誤’,以後也能重新站起來。但顏雪不行,她還隻是個新人,她的前途不能毀於一旦......」
桑寧紅了眼:「沈聿修,她是成年人,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沈聿修的表情卻冷了下來:「你就這麼冷血?」
後來醫務科的人來了,顏雪哭訴說是桑寧主刀失誤,沈聿修也作證他親眼看見桑寧操作不當。
再後來,處分下來了,她被停職,顏雪卻安然無恙。
「桑寧?」沈聿修的聲音把桑寧拉回現實。
他正盯著她,眉頭微皺,「你在聽嗎?」
「在聽,你說我在租車充麵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
桑寧把麵前的書推開,站起身。
「我不管你什麼意思,但我現在沒空陪你玩這種猜謎遊戲,我丈夫晚上想吃棗泥糕,我得去買了。」
他跟著站起來:「你說什麼——」
話音未落,另一道人影插了進來。
顏雪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手裏拿著兩杯咖啡,似笑非笑道:
「桑師姐,這麼巧?」
她把一杯咖啡遞給沈聿修。
「學長說你可能會來這兒,我還不信呢。怎麼,五年沒見,還是這麼愛學習?」
桑寧沒接話,收拾起了桌上的書。
顏雪卻一步上前,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書堆。
書本散落的聲音在閱覽區裏格外刺耳。
「哎呀,抱歉。」
她說著,卻沒有彎腰去撿,反而提高了聲音。
「桑師姐,你這脾氣得改改啊,書擺這麼滿,別人怎麼坐?」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沈聿修拉了拉顏雪的袖口:「小聲點,這是圖書館。」
「圖書館怎麼了?」
顏雪反而更來勁了:
「大家評評理,這位,我師姐,當年在醫院因為手術失誤被停職,現在估計是混不下去了,跑這兒來裝樣子。我好心打招呼,她還給我臉色看!」
「顏雪!」沈聿修的聲音裏帶著警告。
但已經晚了。幾個學生開始交頭接耳,看我的眼神變得異樣。
見此,管理員走了過來,表情嚴肅:
「幾位,請保持安靜。」
沈聿修連忙道歉,彎腰開始撿書。
顏雪卻站著不動,雙手抱胸看著桑寧:
「桑寧,你不該道個歉嗎?畢竟是你先占著位置不讓——」
「夠了。」管理員打斷她,指了指門口。
「你們三位,都請出去。不要影響其他讀者。」
桑寧抱起已經撿起的幾本書,點點頭:「好。」
「桑寧!」沈聿修追出來,「顏雪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性子直。」
桑寧轉過身,看著他們,冷冷道:
「沈聿修,三年前你為了顏雪砸斷我的手骨,逼我替她背鍋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沈聿修的臉瞬間白了。
顏雪卻像被踩了尾巴:「你胡說什麼!當年明明是你自己操作失誤——」
「顏雪!」
沈聿修厲聲喝止,然後看向桑寧,軟聲道:
「桑寧,過去的事......我們都放下,行嗎?你現在看起來過得不錯,我也為你高興。我們......還是朋友,對吧?」
桑寧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桑寧!」沈聿修在身後喊。
桑寧依舊沒回頭,她要去給景謙買棗泥糕了。
蛋糕店在兩條街外,是家老字號。
推門進去時,風鈴叮當作響。櫃台後的小姑娘抬頭笑道:
「桑女士,還是老樣子?」
「嗯,一份棗泥糕,多糖。」
「一份棗泥糕,少糖。」
桑寧剛說完,另一個聲音幾乎和她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