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通那一刻,顧雋正好下樓站在她身後,一道清亮的男聲傳來。
「清韞,你已經超時三分鐘了,賽車到底還比不比了?」
對麵話音未落,沈清韞就已經抬腳往外走了,絲毫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甚至壓根就沒注意到角落裏的顧雋。
她溫柔的回複聲驟然響起:「馬上就到,跟我爸說點事耽誤了時間,你別生氣,晚上我給你賠罪,好不好?」
顧雋聽到著無比溫柔的語氣,不由僵了一下。
他從見過沈清韞這副溫柔的模樣,他一直以為冷漠是她的真性情。
原來是他不配得到她的溫柔而已。
跟她寵溺的神情相比,她先前展露給顧雋的冷笑,簡直就是沒人要的邊角料。
可他卻視作珍寶,當真可笑。
直到沈清韞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顧雋才緩過神。
沈父回過頭,看到他的瞬間閃過一絲詫異,很快恢複平常的傲慢。
「顧雋!你聾了?孩子都哭老半天了,你怎麼看的!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沈父像往常一樣挑剔著,抓著一件小事不斷放大。
被貶得一無是處的日子裏,這樣的指責數不勝數,顧雋已經習慣了。
顧雋回過神,無視沈父的話哽咽求證:「沈叔,宋琛是不是回來了?」
他不由向沈父確認,剛才他們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沈父眼神微妙閃了一下,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湮滅了。
藏了將近一年的委屈此刻化作淚水不斷外下墜,視線逐漸模糊。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沈父冷臉嗬斥,讓傭人趕緊去看看他的小外孫女。
顧雋捏緊手心,看著團團被傭人抱下來,小臉因哭喊憋得通紅。
「還愣做什麼!把他拖下去!別在這礙眼!」沈父不耐煩瞥了顧雋一眼,直接讓管家強行押他去祠堂罰跪。
「放開我!我不去......唔!」顧雋掙紮出聲就被管家堵住了嘴,強製往祠堂方向拽。
他被傭人們用力一推,沒站穩直接摔在冰冷刺骨大理石上,腳腕一陣刺痛,在褲腿下麵迅速隆起發腫。
「先生,老爺說了,根據新修訂的第33條沈家家法,沒能及時照顧到孩子的需求,未盡到父親義務,需要罰跪一晚加十鞭子。」
管家冷聲傳話,熟練從祠堂邊的古樸斂盒中請出鞭子,不顧顧雋掙紮直接甩在他背上。
一道道鞭痕迅速在他背上變得斑駁,冰冷的空氣也逐漸染上一股鐵鏽的腥氣味。
直到後背的痛不再那麼清晰的傳達神經,管家的手才停下。
「先生,聽我一句勸,在沈家,誰也不能忤逆小姐,為了好過一點,您還是好好聽小姐的話吧。」
管家不忍看著顧雋血肉模糊的後背勸誡,隨後收起鞭子回去複命。
押著顧雋的力道也瞬間消失,沒了支撐,他的身體如同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顧雋強撐著伸手拽住了傭人的衣角,虛弱道:「我要見沈清韞。」
對方搖頭拒絕:「先生,小姐出門了,此刻不在沈家。」
顧雋沒撒手,用剩下不多的意識喊:「我要見沈清韞......」
這個家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可傭人反手扯開他的手,轉身關上了祠堂的大門。
他奮力掙紮著想要出去,但身體上的傷痛令他寸步難行。
跟沈清韞結婚後,顧雋就被所謂的家法困住,沈家成了巨大的牢籠,家法成了他掙不開的鏈條,而他也成了困獸,備受煎熬。
現在又挨了十鞭子,身體承受快到極限了。
顧雋強撐著從兜裏拿出手機,顫抖在隱私名單裏撥出一通兩三年沒撥出的電話。
卻不料對方秒接。
「老師,我不跟沈清韞在一起了,我要離婚回港城。」顧雋心如死灰。
「當真?!你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好苗子,以你的才華,本就不該囚困在沈家這四麵高牆下!」
聽到老師久違的聲音,剛壓下的委屈瞬間湧了出來,不由哽咽:「真的,我要離婚......」
「好,我上馬叫阿音回來,她親自負責你的離婚案。」
阿音是老師的女兒,也是顧雋師姐。
當年因學業出國深造,現如今名聲大噪,是個實打實炙手可熱的紅人。
可他這個案子就是簡單的離婚案,隨便給他安排個實習律師就行,其他方麵他自己可以處理。
偏偏話還沒說出口,通話就已經中斷。
放下手機那一刻,顧雋硬撐的意識已經到極限,瞬間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