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躲在洗手間裏,死死捂住嘴。
卻還是壓抑不住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血腥氣。
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在洗手池裏,紅得驚心動魄。
我看著鏡子裏那眼眶凹陷的自己,想起我那早已過世的父母。
我慶幸他們走得早,慶幸他們沒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竟然把自己活成了這副狼狽的模樣。
我冷靜地衝掉血跡,洗幹淨臉,又往身上噴了香水。
尚眠月推門進來時,皺了皺眉:“怎麼噴這麼香?難聞死了。”
我沒理她,隻是輕聲說:
“秦朔不是還在發燒嗎?去陪他,別來煩我。”
尚眠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冷哼一聲,摔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尚眠月帶時冉冉陪秦朔去郊遊。
那是他們早就定好的行程。
臨走前,尚眠月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正坐在陽光下翻看舊相冊。
“景和,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她丟下這句話,帶著歡聲笑語的女兒離開了。
他們走後,我點了一把火。
把關於時景和的那些照片、日記,全部付之一炬。
我拎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了這棟住了十年的別墅。
而另一邊,秦朔正帶著時冉冉放風箏,一大一小笑聲不斷。
尚眠月坐在帳篷下,心底卻莫名升起一股越來越濃的煩躁。
她頻頻按亮手機屏幕。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微信。
以前,隻要她帶著秦朔出門,我的電話早就打過來了。
那種隱隱的不安像是一根細細的鋼絲,開始一點點勒緊她的脖子。
她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臨走前,我坐在陽光下的模樣。
我太安靜了,就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
仿佛她一轉身,他就會徹底消失。
她又想起昨晚洗手間裏那股濃鬱到刺鼻的香水味。
我自從一年前傷了肺後,連花粉都聞不得,怎麼會突然往身上噴那麼濃的香水?
除非......他是在掩蓋什麼味道。
比如,血腥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尚眠月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記起,遊輪出事被救起後,我的臉色一直都很差。
我不止一次提到過“死”這個字。
“我們回家!”
尚眠月猛地站起身,臉色發白。
“媽媽,我還沒玩夠呢!”時冉冉大聲抗議。
“我要陪秦叔叔看落日!”
秦朔也走過來,柔聲勸道:
“眠月,是不是景和哥出事?”
“我們出門前他好好的,怎麼偏偏這時候......”
“閉嘴!”
尚眠月破天荒地對秦朔厲聲吼道,眼神裏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
她這次沒慣著女兒,也沒理會秦朔的委屈,強行將他們塞進車裏,一路飆車趕回了家。
推開別墅大門時,尚眠月僵在了原地。
屬於我的東西,仿佛被抹得幹幹淨淨。
她瘋了般衝進客廳,一眼就看到茶幾顯眼的位置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一張診斷書,還有一封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冉冉,爸爸走了,以後再也沒人管你了。】
尚眠月隻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倒流。
她顫抖著拿起那張診斷書,上麵顯示,時景和的生命還剩不到一個月。
“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