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醫院突然下達了緊急通知。
原本定於下午五點進行的專家搭橋手術,被無限期推遲。
“許小姐,李院士的團隊半小時前被周總派車接走了,說是有一位極其重要的VIP病人受了嚴重驚嚇,需要全天候心理和生理監護。”
主治醫生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無奈。
“你父親的各項指標都在下降,心衰隨時可能發生......”
“如果兩個小時內李院士不回來,神仙難救。”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仿佛天塌了。
我瘋了一樣撥打周延的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終於,在打到第十五遍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周延!你把李院士還給我!我爸快不行了!”我對著電話嘶吼,眼淚糊了滿臉。
電話那頭,周延的聲音冷漠得像冰:
“許願,現在知道急了?”
“枂枂被你打得輕微腦震蕩,現在還在吸氧。這是你欠她的。”
“想讓專家回去?可以。來江畔公寓,給枂枂道歉。她什麼時候原諒你,專家什麼時候回去。”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畔公寓,是周延名下的另一處房產。
我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微弱的父親,抹幹眼淚,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衝出了醫院。
為了我爸的命,別說磕頭,就是要我的命,我也給。
推開公寓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極其諷刺的一幕。
姚枂正姿態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端著一碗燕窩細細品嘗。
哪裏有半點腦震蕩需要吸氧的樣子?
而八歲的鬧鬧,被反鎖在冰冷的陽台上,正用力拍打著玻璃,滿眼焦急地看著我。
周延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我,冷酷得像一尊雕像。
“喲,許小姐來了?”姚枂放下燕窩,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的骨頭有多硬呢。”
我沒有理她,直直地看向周延的背影:“我來了。讓李院士回醫院。”
周延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道歉。”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姚枂麵前。
雙膝一彎。
“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蓋傳來鑽心的劇痛,但比不上我心裏的萬分之一。
“對不起。”我低著頭,聲音麻木。
“聽不見呢。”
姚枂輕笑一聲,撥弄著新做的美甲,“許小姐剛才打我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的嗎?要不,你自己打自己幾個巴掌,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周延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過了,但他看了看姚枂紅腫的手背,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的沉默,成了壓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緩緩抬起手。
“啪!”
“啪!”
“啪!”
我一下接一下地扇在自己臉上,沒有絲毫留力。
臉頰迅速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腥甜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像個機器一樣重複著,眼睛死死盯著地麵。
陽台上的鬧鬧急得大哭,拚命撞擊著玻璃門。
周延看著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夠了......”周延剛要開口製止。
就在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死寂的客廳裏回蕩。
我停下動作,掏出手機。
屏幕上,閃爍著主治醫生的名字。
而就在這一刻,我眼前一直瘋狂跳動的彈幕,突然全部靜止了。
緊接著,一條黑色的、巨大的彈幕緩緩飄過:
【來不及了......許父,走了。】
我顫抖著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醫生沉痛的聲音傳來:
“許女士......對不起,病人突發大麵積心室顫動,搶救無效......已經宣告死亡了。請您來見最後一麵。”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我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周圍的一切聲音仿佛都被抽離了。
姚枂得意的笑聲,周延的質問聲,鬧鬧的拍門聲......統統消失了。
隻剩下那句“宣告死亡”,在我的腦海裏,無限放大,撕裂了我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