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奶奶兩個人住,每次點外賣都備注“放門口,不用敲門”。
不是矯情。
是我的房間正對大門,門鎖壞了關不嚴。
而奶奶隻要聽到敲門聲,不管是誰都要請進來。
周六中午,我熬了一夜論文還在睡,身上幾乎什麼都沒穿。
當我被驚醒扭過頭,一個穿著外賣服的陌生男人正站在我床邊看著我。
我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結果。
直到我從隔壁男生猥瑣的笑聲裏得知,那個騎手偷拍了我的照片,發到了一個百人大群裏。
我報了警,奶奶卻說我丟人。
我被公司停職,她帶鄰居來參觀我的房間。
我崩潰大哭,她說都怪我不穿衣服。
既然我的話她聽不進去,那就讓她親身體會一次,被陌生人闖進家門的恐懼。
......
中午十一點半,該給奶奶點午飯了。
昨晚我趕方案趕到淩晨四點,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水分,隻想癱在床上再睡個三天三夜。
但奶奶不會用智能手機,每天午飯都靠我點外賣。
打開軟件,給她點了常吃的那家粥鋪。
備注欄裏,我打上那行早就存進輸入法記憶裏的話:
【放門口,不用敲門,謝謝。】
我奶奶楊春蘭是那種骨子裏刻著“不能怠慢外人”的老派人。
哪怕是送快遞的、抄水表的,她都要開門請人進來坐坐,倒杯水。
我跟她說了無數次:
“奶奶,現在不比從前了,不認識的人不要隨便往家裏領。”
她總是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人家大老遠給你跑腿,你連門都不開,像什麼話?”
但我的房間正對入戶門,門鎖壞了關不嚴。
一開入戶門,外麵路過的人就能把我的臥室看個遍。
所以我隻能靠備注欄來保護自己。
隻要奶奶聽不到敲門聲,萬事大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隱約聽到了敲門聲,含糊地喊了一嗓子:
“放門口......”
說完又睡了過去。
模模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了開門聲,聽到奶奶在跟誰說話,聽到腳步聲......
安靜了好久,直到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將我從睡夢中驚醒。
一睜眼,就看到一個陌生男人正站在我床邊。
他穿著騎手服,身上有股飯菜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氣息,眼神黏膩地打量著我。
我這才注意到,被子已經滑到我的腰上,露出我大半個肩膀。
我裏麵隻穿著吊帶和內褲,幾乎半裸。
慌忙扯過被子包裹自己,整個人縮到床角。
“姐,別緊張,你奶奶讓我進來的。”
“我手機沒話費了,想借一下你家無線網。”
我的大腦還沒完全從驚嚇中恢複過來,聲音發緊:
“密碼......我一時想不起來,你去客廳等一下......”
“沒事姐,你不用起來,你開個熱點給我也行。”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隻好手忙腳亂打開熱點。
還沒說密碼,他就湊過來,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姐,熱點連不上,你幫我充點話費唄,十塊錢就行。”
他離我實在是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眼角的黃色分泌物。
但我不敢動,生怕自己再次走光。
隻能強壓著驚懼,打開了充值頁麵。
十塊錢,支付成功。
“好了,你走吧。”
“謝謝姐!”
腳步聲終於遠去,門關上了。
奶奶在客廳喊:“小夥子慢走啊!”
然後拖鞋聲經過我房間門口,奶奶不忘數落:
“穆晚,都幾點了還不起來?”
“人家來了你連個招呼都不打,你這麼懶以後怎麼嫁人?”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渾身發抖。
去年夏天,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那男騎手說想借個廁所,奶奶二話沒說就讓他進來了。
我當時穿著睡裙在床上玩手機,門也沒關。
那個騎手上完廁所路過我房間,停下來往裏看。
我被嚇得尖叫,奶奶卻還跟他道歉:
“我孫女膽子小,你別介意啊!”
那次之後我跟奶奶大吵了一架。
她拍著桌子說我自私,說人家跑了一中午連廁所都上不了,我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這個年紀的老人都強。
她改不了,便有了我外賣軟件上的那條默認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