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子裏還是很熱鬧的,除了溫言和陸清淮,溫琅這個哥哥也在。
見到她,溫琅皺了皺眉:“外麵那麼冷,你怎麼就穿了這麼點?”
他挑了塊毯子遞給她。
溫稚水怔了下,沒接。
倒是商睢忽地抓住她的手:“是有些涼。”
他把大衣脫下,披在她身上。
溫稚水就要把衣服還給他,商睢語氣很淡,卻捏了捏她的手。
“穿著吧。”
不置可否的語氣。
結婚不久,兩人從未如此親密,溫稚水有些沒反應過來。
溫琅神色有些暗,恰巧徐燕麗走過來,她看了眼溫琅,嗔道:“杵在這做什麼,阿言不是要騰出雜物間改個書房嗎,你也去幫忙。”
溫琅沒說什麼,轉身去了雜物間。
徐燕麗倒是對著商睢很熱情,招呼二人坐下後,溫言也趁機湊了過來:“姐,你也真是的,怎麼這麼晚才回門,媽都惦記你好一陣了。”
她語氣親昵,就好像她和溫稚水真是一對親密無間的好姐妹。
溫稚水垂著眸,隻說:“忙。”
“再忙也該回家看看。”徐燕麗又忍不住埋怨了兩句:“你怎麼就養不熟呢?都不知道帶商先生回家認認人。”
她說著,看向正在接電話的商睢,還是壓低了聲音。
她的確對溫家沒什麼歸屬感。
溫稚水有時不知道是自己本性涼薄,還是對疼痛記得太深。
溫言被接回溫家那年,她才十五歲,溫家倒也沒有把她趕出去,隻是把閣樓收拾出來讓她住。
她在狹窄的閣樓住了三年。
也不是沒想過搬出去。
可是腦海裏來來回.回的,都是徐燕麗對她好的那些時候。
被溫言欺負的時候,她就想,忍一忍算了。
她欠她的。
直到中途有一回,溫言“不小心”把她從閣樓推下去,她摔下去前,拉著溫言做了墊背。
她在醫院縫了三針,溫言一隻腿骨折。
從醫院出來,她被趕出了溫家,徐燕麗當時也是說她。
“養不熟,沒心沒肺。”
......
十一月下起了初雪,外麵的霜雪覆蓋,天地白頭。
商睢站在落地窗前,眉眼冷淡如深月。
溫稚水看了他一眼,忽地想到剛才他抓著她,手心傳來的溫度。
新婚宴爾。
他不欠她什麼。
溫稚水忽然沒了和徐燕麗拉扯的興致,她語氣很淡漠。
“有什麼事就說吧,這種話挺沒意思的。”
母女二人從來無事不登三寶殿。
徐燕麗臉色變了變:“我知道你心裏怨我,但我們溫家好歹養過你一場,有些事你該幫襯就幫襯。”
她停了下,看了眼溫言又壓低聲音說:“商家給的那些彩禮,有一個珠寶盒子在你那裏。阿言和清淮這不是在商量婚事嗎?你把珠寶盒子給阿言拿著,到了陸家麵前,也能掙個臉麵。”
商睢是給過彩禮的。
商家這樣的門第,自然不會虧待商太太,從現金到不動產。
有些徐燕麗收下了,還有些太過珍貴,溫稚水自己留下了。
溫稚水總想著,哪天她和商睢合不來,離了,該還回去還是得還回去的。
“不行。”溫稚水一口回絕,“結婚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
她和商睢結婚時,商家給了不少彩禮,可溫家卻什麼都沒有準備。
然而她從前在溫家,一直聽話溫順。
溫言哪裏受過她的氣,頓時不樂意了:“你要是不願意,那我跟姐夫說唄,商家家大業大的,也不差這點東西。”
“說什麼。”
商睢掛了電話,就走了過來。
溫言正要開口,溫稚水卻扯了扯商睢的西裝衣擺。
她抬眸:“不是說家裏的事,都聽我的嗎?”
溫稚水不願意把商睢扯進來,隻好盯著商睢,擺出一副驕縱的姿態。
就是不知道商睢能不能領會。
商睢看著她抓著他衣擺的那隻手,又看了眼她的神色。
身側的女人眨眨眼。
漂亮的杏眸裏裹著幾分狡黠和強勢,挺少見。
半晌,他開口:“好,你做主。”
溫稚水忽地臉上一熱,這才鬆開手。
一旁的溫言心裏不甘,可聽了這話,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沒戲了。
陸清淮也停好車進屋坐下。
溫言的小心思被打斷,吃飯的時候卻仍舊各懷鬼胎。
溫稚水胃口也不好。
吃完飯,徐燕麗主動提出讓兩人住下,還特意騰出了一個房間。
不是溫稚水住過的小閣樓。
溫稚水卻主動提出要走:“商睢還有個會,我們先走了。”
商睢頓了下。
他什麼時候有個會了?
然而,不等他開口,柔弱無骨的小手忽地抓住他,力道有些重。
半晌,商睢接過話。
“嗯。我有個會。”
他偏過頭,卻見她鬆了口氣。
溫稚水不肯留下,珠寶盒子也就徹底沒了戲。
溫言心裏堵的慌,見二人要走,她忽地開口:“姐,靳叔叔要回國了,你知道嗎?到時候我把他請過來吧。”
似乎猜到溫言要說什麼,溫稚水心頭一顫,沁人的冷意撲麵而來。
她的睫毛扇動。
溫言彎了彎唇,又笑著道:“當初你和靳叔叔那麼要好,在他家住了那麼久,還說什麼都不肯離開,我記得靳叔叔明明比我們大一輩,你那時候卻還給他寫過情書。這麼多年不見,靳叔叔肯定也很想你。”
一番話說完,屋內的人臉色各異。
年少情竇初開原本也沒什麼,可偏偏這番話是說在商睢麵前。
尤其是,說得那樣浮想聯翩,膽大包天,曖昧異常。
溫稚水攥緊了手,剛要說些什麼,商睢的聲音卻響起。
“既然是你的朋友,哪天我陪你見見。”
男人的聲音冷淡沉靜,溫稚水怔了下,下意識看他。
商睢卻看了眼溫言,嗓音平淡:“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還是注意分寸,我不希望我太太背負一些莫須有的傳言。”
溫言聞言,臉色一白。
她再不喜歡溫稚水,卻也不敢對商睢不尊敬。
她有些委屈地解釋:“姐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怕姐姐她忘了分寸,畢竟當初她和靳叔叔的事,鬧得也挺難看的。”
是真的很難看。
了解溫稚水的人都清楚,她天生反骨,骨子裏叛逆熱烈,愛一個人也就愛到極致。
而她叛逆的十八歲裏,靳凇是她唯一的信仰和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