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媽媽的遺體安排在太平間後,皎月明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把兒子帶回來。
她推開門陸家的門,陸遲風正在廚房裏,詢問著許暮雲放多少鹽。
結婚五年,陸遲風為她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
下一秒,二樓房間裏傳出拍門的哭喊聲。
皎月明的腦子嗡的一聲,她幾乎是跑著衝上樓梯,循著聲音找到那扇緊閉的房門。
“予安?”
“媽媽!”裏麵傳來陸予安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門打不開,我想出去……”
“別怕,媽媽在。”
她的手在發抖,抓著門把手用力往下壓,門紋絲不動。
皎月明退後兩步,抬腳狠狠踹向那扇門。
門開了,陸予安小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那雙小手立刻攥緊了她的衣角。
皎月明蹲下去,把他摟進懷裏。
“沒事了,媽媽來了。”
陸遲風站在樓梯口,腰上還係著圍裙。
他愣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敞開的房門上,皺了皺眉。
“你幹什麼?”
皎月明沒理他,抱起陸予安就要下樓。
陸遲風擋在她麵前,“你先把孩子放下,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
皎月明捂上陸予安的耳朵,徑直走向門外的車。
“予安,別怕。”她擦去陸予安臉上的淚水,“你在這等媽媽,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一進門皎月明就揪著陸遲風的衣領:“你把一個四歲的孩子鎖在房間裏,你還配當父親麼?”
陸遲風眉頭皺得更深:“暮雲說他一直往外跑,不聽話,先關一會兒讓他冷靜一下——”
“冷靜?”皎月明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你兒子,不是你抓的犯人。”
陸遲風沉默了。
皎月明甩開他的衣領,走向他身後的許暮雲。
許暮雲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你想幹什麼?遲風——”
“啪!”
清脆的響聲在樓梯間回蕩。
許暮雲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眼眶瞬間紅了:“你、你敢打我?”
“這一巴掌是輕的。”皎月明看著她,“你他媽以後再敢動予安,我不介意和你拚命。”
許暮雲的臉色白了白,下意識看向陸遲風:“遲風,你就看著她打我?”
陸遲風站在那裏,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皎月明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轉身下了樓。
皎母葬禮那天,陸遲風也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天的事,是我不好,對不起。”
皎月明抬起頭,指著他身後的許暮雲:“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陸遲風一默,緩緩開口:
“阿月。如果你堅持要撫養權,我可以給你。但你也要問問孩子的意思。”
皎月明轉過身看著陸予安:
“予安,以後你想跟媽媽一起住,還是想跟爸爸一起住?”
陸予安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小聲說:“跟爸爸。”
皎月明愣住了。
她想過兒子可能會猶豫,可能會說兩個都想。
但她從沒想過,他會這麼選。
“予安,”她的聲音有些抖,“你說什麼?”
陸予安小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眼眶已經紅了。
“媽媽這兩天很辛苦,”他的聲音小小的,卻很清楚,“我看得見。媽媽一直沒睡覺,眼睛紅紅的,做飯的時候會發呆,洗澡的時候會哭。”
皎月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如果我跟媽媽走,媽媽會更累,”陸予安說著,眼淚已經掉下來,“我不想媽媽更累。”
他抬起頭,看著皎月明:“媽媽,我乖,我等媽媽不那麼累了,再來接我。”
皎月明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她把兒子緊緊摟進懷裏,哭得說不出話來。
陸遲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許暮雲站在他身邊,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掩飾過去。
葬禮結束後,皎月明把陸予安送去了陸母那裏,還有之前那張離婚協議。
陸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月月,是遲風對不起你。”
皎月明搖搖頭,沒說話。
陸母握住她的手:“以後有什麼打算?”
皎月明想了想:“我想先離開一段時間,散散心,再去報社那邊。”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如果予安願意和我走,也不會麻煩您。”
“別說這種話。等你工作穩定了,隨時可以來接孩子。他永遠是你兒子。”
走出家門時,風吹亂了皎月明的頭發。
直到她的身影快消失在街角,身後才傳來一聲呼喊:
“媽媽,你要快點回來。”
她頓了頓腳步,風很大,吹得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