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

又看著還趴在地上的自己。

臟兮兮的，頭發上沾著吐出來的東西。

一時間手足無措。

媽媽最討厭臟了，肯定會生氣。

可我已經死了，沒辦法打掃幹淨。

我心中忐忑，飄到了客廳裏，看著牆上的日程表。

周一三五舞蹈，周二四六鋼琴，周日複習加表演課。

今天的任務還沒完成。

以後也無法再完成。

媽媽一定會很失望吧。

從第一條視頻爆火的那天，媽媽就說過：“媽媽隻有你了，你千萬別讓媽媽失望。”

早上五點，我就要起床上舞蹈課。

“別人六點起床，你五點起，你就比別人多學一個小時。”

“多學一點，你就比別人強一點。”

“一點一點加起來，你就能把所有人甩在後麵。”

我告訴媽媽，我並不喜歡跳舞。

媽媽卻很生氣。

“你知道媽媽小時候多想學跳舞嗎？”

“媽媽求你外婆求了三年，你外婆卻說學跳舞浪費錢。”

“媽媽隻能看著別的小孩穿著練功服去上課，自己在家裏幹活。”

“現在媽媽給你請老師，買漂亮的舞蹈服，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為了讓我學鋼琴，媽媽請了音樂學院的教授給我上課。

我的手指夠不著八度，老師說長大了就好了。

媽媽不想慢慢來。

她的手覆在我手上，用力往下按。

我疼得直掉眼淚。

媽媽卻說：

“那個小賤種的手比你還短，她都能彈。你比她差在哪？”

“你知道媽媽為了讓你學琴，花了多少錢嗎？”

“一節課兩千！”

“媽媽一個月工資，你一堂課就花掉一半！”

“你不努力對得起我嗎？”

媽媽讓我背誦《唐詩三百首》。

背完了又接著背《滕王閣序》，今天輪到《論語》了。

我做夢都夢見它們。

黑壓壓一片朝我湧過來，把我埋在裏麵。

今天背書時，我苦著臉說：“媽媽，我頭疼。”

媽媽看著我，眼神很冷。

“頭疼是因為你腦子裏有雜念。你把雜念清掉，就不疼了。”

“大家喜歡你就是因為你會背圓周率。”

“但你不知道的是，人的喜歡是會變的，就跟你爸一樣。”

“你不背新東西，他們就去看別人了。”

“你背得越多，他們越覺得你聰明，就會更喜歡你，媽媽也會越高興。”

我還要學英文，學唱歌，學畫畫，學做飯......

媽媽說，別的網紅小孩會的，我都得會。

“好多人都在看著你。”

“媽媽發的那些育兒視頻，好多人跟著學。”

“他們把媽媽當老師，把你的視頻當教材。”

“你要是表現不好，他們就會覺得我這個媽媽很失敗。”

“媽媽把一切都押在了你身上，你不會讓媽媽失敗的，對不對？”

媽媽隻有我了。

我不可以讓媽媽失望的。

視頻裏的我是完美小孩。

但我知道，其實我很笨。

時常拍視頻拍到媽媽大發雷霆，總是要拍很多遍。

好在我也不算太差勁。

就在上個星期，媽媽接了一個電話之後，瘋了一樣衝進房間。

一把抱起我，在屋裏轉了好幾圈。

“寶貝！你真是太棒了！你要拍電影了！我就知道，你是媽媽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