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的醫院大廳,人來人往,陽氣重得壓人。
我跪在陰暗的角落裏,機械地認罪。
“是我心懷怨恨推了林優......我嫉妒她懷了趙家的種,我是個絕戶鬼......”
聲音雖然隻有鬼能聽見,但周圍路過的孤魂野鬼都停下來指指點點。
林優挺著肚子,坐在輪椅上,特意讓風水師開了天眼,正得意地看著我。
看著跪在地上邊磕頭,邊道歉的我,她眼裏興奮極了。
而底下的野鬼們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聽說她生前被婆婆逼著剖了三胎,死在手術台上的。”
“心思這麼惡毒,嫉妒人家能生唄。”
“看她那副窮酸樣,活該下地獄。”
“有媽生沒媽養的東西,就是沒教養。”
所有惡毒的話都像桃木釘紮在我魂體裏,刺骨的疼。
可我卻已經麻木了。
念完,我緩緩彎腰。
“咚。”
第一個頭,磕在冰冷的瓷磚上。
......
五十個頭,一百個頭,我一下一下地磕著,額頭從麻木到劇痛,再到一片黑煙彌漫。
魂魄順著我的眉骨散開,糊住了眼睛,眼前漆黑。
地上卻全是一片腥臭的鬼血。
檢討結束,我飄下-台,滿臉是血。
野鬼們像避開瘟神一樣給我讓出一條路。
林優被一群保鏢簇擁著,故意讓趙強推著輪椅從我身邊經過。
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
“哎,有些鬼啊,就是賤命,道個歉就完了?以後見著我,喊祖宗,聽見沒?”
攥緊拳頭,我指甲深深陷進肉裏,沒說話。
隻是默默回到停屍房,拿出紙糊的膠帶,用力去粘魂體上的裂痕。
可裂痕已經傷到了根本,越粘越碎,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整整一天,我被所有惡意包圍,直到夜幕降臨,我再也忍不住衝出停屍房。
不敢走大門,我繞到醫院後門那條偏僻的陰溝離開。
可剛飄幾步,陰溝口,林優和那個風水師已經堵在了那裏。
她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一步步向我走來。
“不是說要給我當保家仙嗎?主子沒走,你跑得倒快,你耍我玩啊,薑軟?”
“抱歉,你沒叫我......”
“我叫不叫,你都得跟我身後當狗!”
林優拿出她的手機,打開了錄像功能,鏡頭對準我狼狽的鬼臉。
“來,再道個歉,說我薑軟是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我不該忘了給林優大小姐當狗。”
我咬著嘴唇,沒動。
林優更來勁了,直接對風水師使了個眼色。
“大師,給她點教訓!”
風水師獰笑著掏出一把黑狗血,劈頭蓋臉潑了下來。
“滋滋——”
劇烈的腐蝕聲響起,我慘叫著倒在地上翻滾。
林優舉著手機,笑得猖狂。
“來,笑一個,說謝謝林姐教育,不然我就要讓大師把你這身皮扒了,讓你那見不得人的爸爸,好好去十八層地獄撈你!”
腦子嗡的一聲響,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她。
林優難道知道他們的情況?
但我不敢賭,隻能忍著渾身不停發抖,聲音沙啞地重複她的話。
“謝謝林姐......教育。”
直到我說了好幾十遍,林優才滿意地笑了,踹了我一腳離開。
“早這麼乖不就好了?以後每天晚上,來這裏等我,知道嗎?我要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
“好。”
她帶著風水師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蹲下身。
地上,一件被踩爛的紙衣,那是大爹過生日我給他織的。
瘋狂強忍住上湧的血淚,我伸手去撿泥水中的紙衣碎片。
然而就在我抬頭的那一刻。
陰溝口,不知何時站了四五個黑影。
為首的,是我大爹。
但他此刻沒有頭,手裏提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而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渾身煞氣的幹爹。
此刻,他們臉色紛紛黑沉,都一言不發地死死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