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顫抖著手,搖響了引魂鈴。
這鈴鐺直通大爹的魂魄。
他雖然是無頭厲鬼,但也算是我所有幹爹裏最講道理的一個。
希望,希望他能收斂煞氣,裝成普通老鬼,把這趟應付過去。
“叮鈴鈴......”
鈴聲響起的瞬間,陰風驟起。
虛空中傳來大爹含糊不清卻透著溫和的聲音:
“軟軟?”
“大爹,”我抿著唇,魂體哆嗦:“判官要你來醫院一趟,我把......”
“去醫院?”那邊瞬間有些激動:“哎呦我閨女是又收到供品了吧!你還是第一次讓爹去吃席呢,等著奧,爹把頭安上就來!”
“不......”
我心裏一陣酸楚,剛想說不是。
可虛空那頭,卻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撕裂聲。
“嘶啦——”
緊接著是陌生惡鬼的慘叫,和一連串咀嚼骨頭的哢嚓聲。
我瞬間僵住。
隱約聽到一聲極輕的“這生魂真勁道,處理幹淨”。
童年的記憶瞬間湧上來,大爹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腥臭的黑血,卻騙我說是蹭到的墨汁。
他呼吸似乎有些粗重,可再問我時,語氣依舊溫柔:
“不什麼?閨女?”
想到他現在是不是在幹吃鬼的勾當,是不是正在被陰差追捕,我心臟瞬間狂跳。
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變成了:
“沒......沒事,供品我自己吃就行,你忙吧,我斷了。”
“哎!還沒說呢,你斷什麼!”
判官聞言,吼叫著就伸出鬼爪來搶我的鈴鐺。
下意識側身躲過,我飛快掐斷了聯係。
可下一秒:
“啪!”
一道桃木劍狠狠抽在我背上。
那個一直站在林優身後的風水師出手了。
判官的臉因憤怒而扭曲:
“你闖了這麼大的禍還想瞞著!”
趙強也猛地一腳踹在我的香爐上,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別以為瞞著就沒事了!我告訴你,在陽間這一畝三分地,我有的是錢!地府都有人!敢動我兒子,你們一家窮死鬼,我分分鐘讓你們灰飛煙滅!”
林優也挺著肚子走過來,嘲諷我:
“你賤的都不敢叫爹媽,怕是家裏都在地獄受刑吧?那哪來的膽子推我,搞笑!”
我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真來不了......對不起,林小姐,是我錯了,我不該推你。”
“我可以在全院給你磕頭道歉,給你未出生的兒子當保家仙,或者你讓大師抽回來,但求你別請高僧行嗎?我不想魂飛魄散......”
林優鄙夷地笑,趙強卻怒吼著伸手來搶我的鈴鐺。
“你還談上條件了?”
判官也立刻幫腔:
“薑軟,把你鈴鐺給趙先生!你別硬抗,要有解決問題的態度!”
男人衝上前就搶,我卻死死護住鈴鐺,連連後退。
最後整個人直接狼狽跪到地上。
膝蓋磕在冰冷的停屍櫃把手上,疼得我魂體直冒煙,可我邊磕頭邊求:
“......求求你們,林優求求你,我剛才說的道歉,贖罪,你抽回來都行!”
地上傳來砰砰悶響,直到我磕出滿地的黑血,林優臉上才露出得意的快感。
攔住她老公,她提高了音量:
“那行吧,光當眾賠罪不行,你得對著我肚子磕100個響頭,保佑我生兒子!磕到我滿意為止!我才不請高僧。”
“好。”
攥緊拳頭,我答應了她的所有條件。
心裏屈辱得淌血,卻隻覺值了,隻要沒連累到幹爹們被陰差抓走就行。
可深夜,當我拖著殘破的魂體,疲憊回到停屍櫃深處的“家”時。
就見狹窄的冰櫃裏,三個鬼影正熱火朝天地擺弄著幾根蠟燭,是六十六爹、七十九爹和九十三爹。
見我回來,幾鬼立刻高興地圍了上來,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軟軟回來啦!”
冰櫃裏,六十六爹笑眯眯地把一顆眼球塞回眼眶:
“軟軟,聽說你醫院有供品吃?怎麼不讓老爹去給你撐場子啊,按順序也該排到老子了吧?”
七十九爹熟練地給我修補魂體,嘴裏反駁:
“排個屁,該我了!”
九十三爹把一碗香灰水推到我麵前:
“快喝,補補陰氣,早日投胎做人。”
我鼻尖一酸,我差點掉下血淚來。
我吸了吸鼻子。
“我很好,大家別擔心,爸爸們工作忙,也要注意安全。”
薑軟,你一定要忍住。
忍到林優生完孩子滾蛋,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