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冷宮,日子又恢複了死水般的平靜。
但謝柔顯然不打算讓我這麼清淨。
這天下午,她帶著大批宮人,浩浩蕩蕩地來了。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珠翠滿頭,襯得我這冷宮越發破敗。
“姐姐,”她柔柔地開口,眼底卻淬著毒,“妹妹聽說你病了,特地來看看你。”
她身後的宮女端著一個食盒。
“這是陛下特意賞我的血燕,妹妹想著姐姐身子虛,給你補補。”
彈幕在她頭頂瘋狂刷過。
“柔柔好善良,都這樣了還想著那個毒婦。”
“就是,這廢後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柔柔快走,別被她傳染了晦氣。”
我看著那碗血燕,笑了。
“有心了。”
我在書中設定過,謝柔是個穿越女,但她對毒藥一竅不通。她唯一能用的手段,就是這種過敏性相克的法子。
這血燕沒毒,但配上我正在喝的“寒藥”,不出一個時辰,我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屆時太醫驗屍,也隻會說我是舊病複發,暴斃而亡。
好一招殺人不見血。
謝柔見我端起碗,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姐姐快喝吧,涼了就腥了。”
我將碗遞到唇邊,又忽然停住,看向她身後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太監。
“你,過來。”
那小太監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
謝柔皺眉:“姐姐這是何意?”
“沒什麼,”我把碗遞給那小太監,“妹妹一番心意,本宮心領了。但這血燕名貴,還是讓下麵人先嘗嘗,萬一有毒,豈不辜負了妹妹的美意?”
謝柔的臉瞬間白了。
“姐姐說笑了,這可是禦賜之物,怎麼會有毒?”
“是嗎?”我輕笑一聲,“既然沒毒,那讓他喝一口,又何妨?”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小太監抖得和篩糠一樣,求助地看向謝柔。
謝柔死死地瞪著我,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姐姐既然不信我,那這血燕,不喝也罷!”
她說完,拂袖而去,那碗血燕也被她身邊的宮女狠狠摔在地上。
看著她氣急敗壞的背影,我心情好了不少。
但我也知道,這次不成,她很快就會有下一次。
我必須加快動作了。
晚上,我借口散步,溜達到了冷宮最偏僻的角落——廢棄的舊井。
這裏荒草叢生,陰森恐怖,平時連鬼都不來。
我剛走近,就聽到一陣微弱的喘息聲。
借著月光,我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井邊,身上穿著破爛的太監服,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地冒著血。
是個小乞丐。
不對,宮裏怎麼會有乞丐?
應該是哪個不受待見的小太監。
他似乎察覺到有人,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在黑夜裏,亮得驚人。
充滿了警惕和......殺意。
我沒怕,隻是從懷裏掏出白天藏下的半塊桂花糕,遞了過去。
“吃嗎?”
他沒動,隻是死死地盯著我。
我把桂花糕放在他身邊,又從裙擺上撕下一塊布,想給他包紮傷口。
“別動,會感染的。”
我的手剛碰到他,就被他狠狠打開。
力氣大得驚人。
我也不惱,把布條放在桂花糕旁邊。
“隨你。”
我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我叫沈念,就住在那邊。以後要是餓了,可以來找我。”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那個小太監的眼神,總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第二天,我又去了那口舊井。
桂花糕和布條都不見了。
人也不見了。
我有些失落,又覺得理所當然。
從那天起,我每天都會去舊井邊放一塊糕點,或是一個饅頭。
有時是我從自己牙縫裏省下來的,有時是我用身上僅有的一些首飾跟小太監換的。
食物每次都會消失,但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小太監。
直到第五天。
我照例去放食物,一轉身,卻撞上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是那個小太監。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雖然還是舊的,但洗得很幹淨。胸口的傷似乎也處理過了。
他一言不發,隻是把一樣東西塞到我手裏。
是一個用草編的兔子。
編得很粗糙,但看得出很用心。
我愣住了。
他塞完東西,轉身就跑,像隻受驚的兔子。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再看看手裏的草編兔子,忍不住笑了。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阿瑾。
瑾,美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