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擦幹眼淚,往醫院走去。
老伴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隔壁床的家屬在小聲議論,說這個老頭真可憐,住院這麼久也沒見兒女來看看。
他看見我回來,吃力地想坐起來。
“老婆子,曉曼......曉曼借錢了嗎?”
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神,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隻能別過頭,假裝在包裏翻找東西。
“借......借了,曉曼說手術費她來想辦法,讓你安心養病。”
我說著謊,心卻在滴血。
老伴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
“我就知道,曉曼這孩子還是孝順的,咱們沒白疼她。”
我背對著他,任憑眼淚橫流。
這時,護士拿著賬單走了過來。
“張建國病人家屬,欠費兩萬了,今天要是再不補上,藥就得停了。”
護士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趕忙拉住護士,卑微地哀求。
“大夫,求求您再寬限半天,我一定把錢湊齊。”
護士皺著眉,歎了口氣。
“大媽,這不是我不幫您,醫院有規定,我也沒法子。”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媽!你果然還是那麼任性!”
我抬頭一看,心猛地揪了起來。
張曉曼和陳峰竟然來了。
他們穿著光鮮亮麗。
老伴見到女兒,眼睛一下子亮了。
“曉曼,你來了......”
張曉曼連床邊都沒靠近,站在幾米遠的地方。
“爸,你這味兒也太大了,多久沒洗澡了?”
陳峰在一旁冷嘲熱諷。
“爸,聽說你這病得動大手術?那可得不少錢呢。”
我趕緊給張曉曼使眼色,求她別在老伴麵前說漏嘴。
可張曉曼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扔在病床上。
老伴顫抖著手打開,裏麵不是錢,而是一疊厚厚的小廣告。
上麵印著醒目的大字:【惠民殯葬,一站式服務,火化僅需888】。
老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身體開始顫抖。
“曉曼,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曉曼雙手抱胸,一臉理所當然。
“爸,媽剛才去我家鬧,非要十萬塊。”
“我和陳峰商量了一下,這錢與其填進醫院這個無底洞,不如給你選個好點的後事套餐。”
“你看這個888的,還送骨灰盒呢,多劃算。”
陳峰跟著附和。
“就是,爸,您這歲數了,別折騰了,早死早投胎,也給兒女減輕點負擔。”
“你胡說什麼!”
我衝上去,死死護在老伴身前。
“張曉曼,你還是人嗎?他是你親爹!”
張曉曼猛地推開我,力氣大得驚人。
“親爹怎麼了?親爹就能道德綁架我?”
病房裏的人都指指點點,張曉曼卻絲毫不覺得羞恥。
老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建國!建國!”
我發瘋一樣按響鈴。
醫生護士衝了過來,開始緊急搶救。
張曉曼和陳峰卻趁亂往外走。
“真晦氣,吐了一地血,衣服都弄臟了。”
我衝過去拽住張曉曼的衣角。
“你不能走!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張曉曼眼神一狠,抬起腿踹了我一腳。
“老太婆,鬆手!”
鑽心的疼傳來,我卻死死不放。
陳峰見狀,他也補了一腳。
我重重地撞在牆上,眼前一陣發黑。
“告訴你,老太婆,這老頭的命,我們不救!”
“想要錢?除非你倆死絕了,我給你倆買塊墓地!”
他們揚長而去,留下我一個人在冰冷的走廊裏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