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我被查出患有致死性失眠症,隻要進入深度睡眠就會窒息而死。
為了不讓我一睡不醒,家裏一年到頭燈火通明,屋裏大大小小全是鬧鐘。
媽媽還逼迫雙胞胎姐姐跟我一起休學,讓她每隔25分鐘用錐子紮醒我一次。
從那以後,姐姐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長期睡眠不足,讓她越來越暴躁,紮我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今晚,鬧鐘剛一響起,姐姐就抄起剪刀紮進我的大腿。
“睡個覺就會死嗎?連累我熬了三年,你怎麼不現在就去死!”
說完,她轉身跑出家門,吵著要找個賓館好好睡一覺。
我強忍著劇痛去追,卻媽媽反手甩兩個耳光。
“你明知道你姐姐有病,為什麼不攔著她些!她要是出事了,我要你好看!”
我倒在地上,看著媽媽頭也不回的衝出家門。
眼前浮現出三年前的回憶,
媽媽拿著姐姐的確診單,哭著求我:
“你姐姐那麼要強,要是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絕症,會受不了的。”
“我們就說得病的是你,你幫她扛好不好?”
可是媽媽,這次我也要扛不住了,那以後誰來幫姐姐起床呢?
......
視線裏,媽媽的背影徹底消失。
家裏隻剩下滿屋的鬧鐘陪著我,滴答滴答的指針聲像催眠曲。
這是媽媽為了讓姐姐相信生病的是我,親手為我打造的救命係統。
所有的鬧鐘按照時間順序,每25分鐘會響一次。
那時,姐姐就會拿著錐子,過來叫我起床。
這些鬧鐘控製了我的生活,也同樣控製了姐姐。
所以,姐姐恨我。
大腿上被她捅穿的傷口還在流血。
可是姐姐,原本該遭受這些的人,是你啊!
三年前,我拿著年級第一的期末成績單跑回家,高興的想跟媽媽慶祝。
可剛一進門,媽媽就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雙眼通紅的看著我:
“宛宛,你姐姐得了致死性失眠症......”
“她那麼要強,要是知道自己得了這種絕症,她會活不下去的!她真的會去尋死的!”
“我們告訴她,生病的是你,好不好?”
媽媽擦了把眼淚,十分篤定的說:
“你姐姐疼你,要是你病了,她肯定會不眠不休的照顧你,這樣她就有救了。”
十四歲的我不忍媽媽流淚,輕聲問了一句:
“媽媽,如果我答應了,你會開心嗎?”
媽媽把我死死摟進懷裏,一邊點頭,一邊說我是她最堅強的女兒。
姐姐雖然脾氣不好,可她會在我哭的時候給我買糖果,也會在我受欺負的時候替我出頭。
隻要姐姐和媽媽能好受點,我怎麼樣都行。
我堅強,扛得住。
可沒想到這一扛,就是整整三年。
三年裏,我失去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一切。
健康,學業,社交,還有媽媽的愛。
媽媽給姐姐燉血燕、買幾千塊的補品。
卻隻給我吃三塊錢一瓶的廉價維生素。
她摸著姐姐的頭,滿臉心疼地說:
“你姐姐每天陪你熬夜都熬瘦了,你懂事些,別計較。”
好的媽媽,姐姐是病人,我不計較。
可是去年冬天,我半夜燒到了四十度。
渾身像是被車碾過一樣疼的厲害,想叫媽媽卻沒有力氣。
鬧鐘響了一遍又一遍,姐姐睡得死沉,根本沒聽見。
媽媽急匆匆衝進房間,一把掀開她的被子:
“快起來!你妹妹要睡過去了!”
姐姐這才不情不願的張開眼,拿起錐子狠狠戳了我好幾下。
我燒的昏昏沉沉,一下子就哭出聲來。
媽媽把姐姐塞回被窩,輕聲細語地哄著她繼續睡,不滿的瞪了我一眼。
“噓,別這麼嬌氣,戳一下有這麼疼嗎?”
“你姐姐要睡了,別吵!”
直到我痊愈,她都沒有發現我發過燒。
大腿上的血流得越來越快,可我已經感受不到疼了。
摸出床底下藏著的安眠藥,那是我偷偷買的。
我知道,這種藥吃一粒就能睡上很久。
真好啊。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又響起了催命般的鬧鐘聲。
二十五分鐘到了。
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鬧鐘關上。
世界安靜了下來。
如果有下輩子,真盼著能去學校上課。
盼著能考大學,能穿幹幹淨淨的漂亮裙子。
意識徹底消散前,走廊裏好像傳來了腳步聲。
是她們回來了嗎?
不重要了。
無邊的黑暗徹底將我吞沒。
身體卻在變輕,像一片羽毛一樣飄了起來。
我低頭,看見了那個蜷縮在血泊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