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媽媽從酒店的大床上驚醒,額頭上全是汗珠。
他們離家已經整整六個小時了。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將手指放在姐姐鼻子下,確認她的呼吸。
輕哄她睡覺的聲音裏全是疼惜:
“睡吧,媽守著你。”
原來媽媽溫柔的時候,是這個模樣。
可為什麼在我的麵前,她永遠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因為我的病是假的嗎?
一覺到天亮,姐姐伸著懶腰坐了起來。
她臉色紅潤,整個人透著睡飽後的鮮活。
媽媽拎著熱騰騰的早餐走了進來,笑著招呼她吃飯。
我靜靜地站在窗邊。
陽光穿透我的身體,在地板上留不下一絲陰影。
姐姐咬了一口包子,大呼好吃。
媽媽看了眼時間,眉頭微微皺起:
“要不咱們吃完早點回去?宛宛一個人在家......”
姐姐把手裏的筷子一摔,滿臉不耐煩:
“好不容易出來放鬆一次,你整天圍著她轉不累嗎?”
“她三年都這麼過來了,半天能有什麼事?”
媽媽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兩句。
姐姐翻了個白眼,冷哼了一聲:
“也就沈宛那種窩囊廢,能受得了這種日子。”
“換成我得了這種磨人的病,早就去死了,省得活著連累別人。”
媽媽的臉色白了白,趕緊扯了張紙巾遞過去:
“別胡說,大清早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快吃你的。”
我站在桌子旁邊,看著姐姐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
原來在她眼裏,我這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叫窩囊。
可當初,如果不是媽媽求我,我是不用過這種窩囊日子的!
我有些生氣,委屈的看向媽媽。
卻發現她老了好多。
不僅眼角的皺紋多了,鬢角裏還冒出了白發。
我恍然想起,爸爸為了賺錢給姐姐治病,一年到頭在外打工,是媽媽一個人扛著這個家。
她很不容易。
我伸出手,想幫她把耳邊那根白頭發理順。
但指尖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臉頰,楞了一會兒後苦笑爬滿了整張臉,是啊,我早就死了啊......
姐姐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扯著媽媽的袖子晃了晃:
“家裏大大小小幾十個鬧鐘,二十五分鐘響一次,她死不了。”
“我們就不能有點自己的生活嗎?”
媽媽歎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了下來。
在姐姐期待的目光中,她拿起收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媽知道這些年你辛苦了,今天給你放一天假,好好睡一覺吧。”
“睡醒了,就別跟姐姐計較了,她也不容易。”
然後放下手機,聲音輕快的答應姐姐:
“行,那咱們今天好好逛逛,下午再回去。”
姐姐歡呼了一聲,抱著媽媽的胳膊撒著嬌。
我站在她麵前,看著她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笑。
眼眶酸得發疼,卻掉不下一滴眼淚。
媽媽,你知不知道,我腿上的那個血窟窿一直在流血......
鬧鐘,能吵醒睡著的人,但叫不醒一個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