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寧住進府裏的第三天,吐了。
她虛弱地靠在沈雲崢懷裏,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支支吾吾不肯說。
我是過來人,一看便知。
但我還是裝作不知。
“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沈雲崢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不用,她自己就是大夫。”
說完,他打橫抱起寧寧,大步回了西院。
連早飯都沒吃完。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去查查。”
我對身邊的侍女小桃說。
不到半個時辰,小桃回來了,臉色難看得很。
“夫人......西院那邊傳來消息,說是......說是有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兩個字,心口還是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前世,直到我死,都沒能懷上沈雲崢的孩子。
他總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每次事後都讓我喝避子湯。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
隻是不想要我的孩子。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去了書房。
沈雲崢在書房裏,背對著門,看著牆上的輿圖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
看到是我,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你怎麼來了?”
“聽說寧姑娘有了?”
我開門見山。
沈雲崢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芝鶴,寧寧是個好姑娘,她救過我的命,也救過很多將士的命。”
沈雲崢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等我開這個口。
我歎了口氣,索性成全他。
“沈雲崢,我們和離吧。”
沈雲崢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鎖。
我看著他的眼睛道:
“十二歲那年我非要跟著爹爹他們去走鏢,途中遇到匪徒。是你剛好在邊關駐守救了我們。”
“那時候我就想,以後我也要做個大俠,懲奸除惡,快意恩仇。”
沈雲崢眼神微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後來再次相見,我已經及笄。我鬧著要跟兄長走鏢,被爹揍了一頓,哭著跑去兵器鋪,又遇見了你。”
“那時候你剛凱旋,一身銀甲,意氣風發。我問你,為什麼我就不能像你一樣做大俠。”
“你說......”
“我說,你可以做大俠的妻子。”
沈雲崢接過了話頭,聲音有些幹澀。
“芝鶴,那時候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我笑了笑,眼淚卻掉了下來。
“所以我信了。我以為做了將軍夫人,就能離我的大俠夢更近一點。”
“可這三年,我除了學會管家、應酬、在這個大宅子裏等一個不歸人,我還剩下什麼?”
“沈雲崢,是你把我的翅膀折斷了,然後告訴我,外麵有鳥兒飛得更好看。”
沈雲崢沉默了。
他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和掙紮。
“芝鶴,寧寧她......她不一樣,她那種性格,如果不護著,在這世道活不下去。”
“那我呢?我就活該被困死在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把早已寫好的和離書拍在桌上。
“簽了吧,我還是想做大俠。”
沈雲崢掃了一眼和離書,臉色驟變。
“不可能!”
他一把抓起和離書,撕得粉碎。
“江芝鶴,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和離?除非我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態度出了問題,可前世明明是他逼我和離我不肯。
我自己提出來他怎麼又不願了呢?
我步步緊逼。
“寧寧懷孕了,你打算讓那個孩子當私生子嗎?她那個性子,你覺得她能忍受沒名沒分?”
沈雲崢被我問住了。
他確實沒想好。
他既舍不得寧寧受委屈,又不想背負拋棄發妻的罵名。
所謂的冷麵將軍,在感情上也不過是個優柔寡斷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