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了看婆婆紅潤的麵色,再看看桌子上從未拆封的排異藥。
她是真的換腎了嗎?
還是說,她從頭到尾都是整件事的參與者。
我抽出手。
心底很冷。
“可以。”我說。
“她每個月按市場價給我房租,就能繼續住。”
我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到。
嫂子的哭聲停了一瞬,隨即更大了。
婆婆急得拉緊了我的手。
“你這不是逼你嫂子去死?”
“她一個月工資才三千,還要養孩子,房租一個月四千比她工資都多!”
“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你就多體諒點她吧!”
我笑了,滿腔都是苦澀。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嗎?”
“為了攢錢買房子一天假都不敢請。公司離我兩小時的車程,我卻不能租公司附近的房子。”
“那邊的房租太貴了,我還得省錢存買房錢,一個月8千,我雷打不動存了七年。”
“老板吝嗇,同事虛偽,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幹不下去了,可我根本不敢辭職。”
“媽,您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周恒每個月隻有五千塊。他要贍養你們,還要交房租,剩下的不到幾百塊。”
“我如果不幹,我們一家都得喝西北風。”
“有誰問過我難不難?容不容易?媽,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自認沒對不起嫂子,但一直這麼下去。”
“這日子我過不了。”
這些話我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可我知道他們都知道。
婆婆羞愧地低下頭。
“曉月,媽知道你委屈......媽也隻是......哎。”
婆婆無力地坐回椅子。
周恒從外麵走進來。
他滿臉愧疚。
“都賴我。”
“是我把錢作沒了。”
“如果錢還在,夠咱們首付買房了......”
的確是這樣。
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
於是我查了我們共同的存款賬戶,準備首付我早已看好的房源,卻發現裏麵一毛沒有。
而我為了貸款提早準備的征信報告,也告訴我我名下早已有房。
錢沒了,愛人早就背叛,家人也不是家人。
最難過的人不該是我嗎?
他們又在難受什麼?
“我搬!我搬還不行嗎!?”嫂子突然站起來。
她一抹眼淚衝出門。
很快便抱著一堆鍋碗瓢盆回來。
她把東西扔在門口,又在清脆的碗碟碎裂聲中掉頭就走。
一家人追上去。
嫂子不顧勸阻,從家裏隨便抱起東西便往婆家趕。
那些她曾“珍視”的大哥遺物。
有的散在地上,有的被丟在半路。
她不管不顧隻抬腿向前。
兩家離得不遠,沒一會兒來往的路上就滿是她扔下的東西。
婆婆哭著攔她:“蘭香,你這是幹什麼呀!”
她紅著眼睛:“媽您別攔我,我給弟媳滕地兒呢!她要住這房子,我就讓給她!”
公公氣得直杵拐杖。
“孽障!孽障啊!”看的卻不是嫂子,而是我。
周恒也攔在嫂子麵前:“嫂子你別衝動!曉月也隻是說說,她沒有讓你搬家的意思!曉月,你快和嫂子說你錯了你沒那個意思......”
周恒轉身拉住我,手勁兒大到我骨節發麻。
我一把甩開他。
語氣冰冷。
“我就是這個意思。”
空氣瞬間凝固。陽陽抱著一個瓷罐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媽媽,我們不走好不好,我不想和爸爸分開......”
他一腳踩空,懷裏的罐子摔碎在爛泥裏。
灰白的骨粉散落一地,很快被泥汙浸濕。
“周宇!”
嫂子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周恒衝過去抱住她時,憤怒的聲音幾乎擊穿我的耳膜。
“薑曉月!現在你滿意了!”
“蘭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