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下樓。
周恒在樓下等我,煙頭一地。
見了我就責備道。
“你又心軟了是不是?”
“跟你說了對付她這種人就必須強硬點。”
“她是我嫂子,可我哥都死了,家裏可沒人攔著她改嫁!”
“她總不能在這兒住一輩子吧?朵朵可是咱們親女兒,你也得為她想想......”
“我讓她走。”我打斷周恒。眼睛盯著他。
他愣住。
和嫂子一樣的反應。
我繼續。
“我覺得你說得沒錯,這麼下去不是辦法。”
“她總拿大哥當借口,我聽累了。房子既然是你的婚房,就該我們住。”
“明天你找個搬家公司,把她的東西都搬到媽那兒,我們再把戶口遷過來,不耽誤朵朵明年上幼兒園。”
煙頭燒到周恒指節,他嘶地甩手。
“不是、你這麼快就決定了?”他眉毛不自覺蹙起,眼神往三樓飄。
“怎麼,不行嗎?”
“沒有,就是你怎麼突然變了?”三樓沒人,他收回視線:“是不是還因為之前的事生氣......”
我的手陡然攥緊。
那股從未被壓下的火又冒了出來。
他怎麼還敢提?
他怎麼有臉提?
結婚次日設立的“買房存款小賬戶”。
我每個月往裏麵存8000塊的賬戶。
時至今日餘額仍然是0。
七年,67萬。
他背著我全花了。
第一次他投資燒烤店,賠了30萬。
第二次他買了股票,16萬打了水漂。
最後剩下的21萬2,婆婆換腎手術他一人抗下所有。
沒有一次是和我商量的。
沒有一次是事後主動告訴我的。
如果不是前幾天我心血來潮檢查那個賬戶,我可能還要被蒙在鼓裏。
我信了他七年,他卻給了我零蛋。
“老婆,借條我已經簽了。我答應你會盡快把錢湊齊還給你,下班我就去跑外賣開滴滴,你信我我能行......”
我不信。
當時不信,現在也不信。
當消失的存款和七年來已還的房貸劃上等號。
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我不再聽周恒的解釋。
“別說了。”
“明天這套房子必須得空出來,我隻要這個。”
周恒沉默許久,最終嗯了聲。
第二天我和女兒去婆婆家。
婆婆打電話說想她了,讓我們回去吃飯。
我去了。
嫂子也在。
家裏沒有飯香味,隻有嫂子的抽泣聲。
公公坐在角落一聲不吭,周恒在陽台抽著煙。
全家一片低氣壓。
我當做沒看見,自然地把衣服掛在衣架上。
“媽,怎麼還沒做飯,朵朵都餓了。”
婆婆一臉尷尬地站起身,拉著我的手走到一旁。
她臉上笑著,手裏卻全是汗。
“曉月,媽想和你商量個事。”
“那房子,還是先讓你嫂子住著,你看行嗎?”
婆婆待我一向很好。
每周給我做好吃的下飯小菜,主動幫我收拾淩亂的出租屋,我忙的時候還幫我帶孩子。
給她塞零花錢她也不要。
她說年輕人掙錢不容易,她能幫就幫點。
我曾經感動,覺得自己命好遇到了她。
可時間到了。
再好的夢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