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二人衝了過來,一人拽住我一隻胳膊,絲毫不留情麵地把我拖了起來。
四周漸漸圍了些看熱鬧的鄉親,兒媳見狀,便故意吆喝:
“大夥兒瞧瞧啊!我這婆婆在宮裏待久了,得了失心瘋,還幻想皇上要賜她黃金百兩!”
此言一出,人群瞬間發出一陣哄笑。
我羞得老臉通紅,著急地開口:
“我沒瘋!皇上真的有賞於我,這次他來青城縣,也是為了尋我這個乳母!你們看,這就是信物!”
我從懷裏掏出那個撥浪鼓,呈給縣令看。
他慢條斯理地走下台階,伸出一隻官靴,狠狠踩了下來。
這一踩,不僅把撥浪鼓碾成幾片,還把我的手掌也踩在了腳底。
“呸!你要是皇上的乳母,那本官就是天王老子!”
我發出一聲哀嚎,手指不住地發著抖,怕是傷到骨頭了。
這雙手,曾抱過好幾個王爺、皇子、公主。
甚至,還在皇上年幼時握過他的小手,陪他一起習字。
如今被人這麼踐踏,簡直讓我又疼又羞恥。
“瞧瞧,這就是在宮裏待傻了,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還是快把她的嘴堵起來吧,免得驚擾了聖駕。”
人群突然讓開了一條道。
不知誰給王鰥夫報了信,他們竟這麼快就備了一台花轎。
兩個粗使婆子不由分說,拿起一件大紅嫁衣,往我身上披。
我嚇得大驚失色,拚命掙紮。
“作孽!作孽呀!我這輩子幾時受過這種屈辱,我,我不活了!”
見我想撞石獅子,縣令使了個眼色,幾個衙役立刻過來幫忙,像扛麻袋似的,硬生生把我扛到了花轎上。
這轎子也不知是哪裏找出來的,我一進來就聞到一股嗆人的黴味,四麵掛的紅綢布也是又臟又破。
我被扔在轎內,隻覺得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似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喜樂響起,花轎猛地一顛,起轎了。
兒子在外頭得意地吆喝:
“娘,你嫁去王家可要好好伺候,讓人家看看你從宮裏帶出來的本領!”
人群爆發出一陣譏笑。
然而,花轎剛走出去兩步,又生生停了下來。
遠處傳來一陣排山倒海的馬蹄聲,那氣勢嚇得轎夫不敢往前。
“這兒在胡鬧些什麼?”一道威嚴的聲音沉聲發問。
這聲音我認得!
我猛地掀開簾子,隻見前頭停了一隊玄甲重騎,為首那人神色冰冷,正是禦前一等侍衛吳飛。
當年他剛入禁衛軍,大冬天被派去駐守禦花園,我還給他送過粥。
他冷冷地掃了一圈,嚴肅地朝身後指了指。
“禦駕在此,誰敢衝撞?”
我顧不得身上這身荒唐的紅嫁衣,連滾帶爬地衝出花轎。
他一見我,神色大變:
“顧嬤嬤,您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