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命......”
“誰來救救我......”
我正走在一座立交橋下,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鑽進我的耳朵。
那聲音飄忽不定,混雜在橋上汽車駛過的巨大噪音裏。
但很熟悉。
是弟弟的聲音!
我立刻停下腳步,心臟狂跳。
“安安?”
我衝著橋下黑暗的河堤喊。
“安安!是你嗎?”
“哥哥......救我......”
聲音又傳來了,帶著哭腔,就在下麵!
弟弟從車上掉下來了嗎?
他掉到橋下麵去了?
爸爸媽媽沒有發現嗎?
恐懼像一張大網,瞬間將我籠罩。
我趴在欄杆上往下看,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和那斷斷續續的求救聲。
“哥哥......好黑......我怕......”
“安安別怕!哥哥馬上就來救你!”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下去,救他!
爸爸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
“你自己怎麼不去死!”
如果我今天死在這裏,是不是就能贖罪了?
如果我救了弟弟,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再討厭我了?
我翻過半人高的護欄,抓住一根露出來的鋼筋,開始往下爬。
河堤很陡,長滿了濕滑的青苔。
我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安安,你再喊一聲!哥哥聽不清你在哪!”
“救......”
聲音戛然而止。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啊——!”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我吞沒。
水從我的耳朵、鼻子、嘴巴裏瘋狂湧入。
那些折磨了我五年的嗡鳴聲、幻聽聲、失真的頻率......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世界從未如此安靜。
我放棄了掙紮,任由身體往下沉。
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弟弟的臉。
他在對我笑。
這樣......也好。
弟弟,哥哥來陪你了。
我閉上了眼睛。
身體變得好輕,好輕。
我好像飄了起來。
再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正飄在醫院的走廊裏。
我穿過一扇扇緊閉的病房門,身體沒有任何阻礙。
我死了嗎?
我伸出手,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原來人死了,是這個樣子的。
也好。
生病太累了。
我終於可以休息了。
這樣就不會再給爸爸媽媽添麻煩了。
我得去找弟弟。
我不知道他在哪個房間,隻能一間一間地找。
終於,我在一間病房門口,聽到了媽媽的哭聲。
我穿門而入。
弟弟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睡得很安詳。
爸爸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媽媽握著弟弟的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我的安安......你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都怪那個災星!要不是他,我的安安怎麼會遭這種罪!”
我飄到床邊,想摸摸弟弟的臉。
手卻直接穿了過去。
我隻能看著。
原來,我連碰他一下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