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講完這些的時候,車廂裏安靜了很久。
我聳了聳肩,自嘲地笑了一聲。
“五年前霍先生的醫療團隊給我做了七次顱骨重塑手術,十一次麵部修複。”
拆紗布的那天,我在鏡子裏看到了一張全新的臉。
許南星的臉。
精致、冷豔、與那個紮馬尾辮的油畫女孩判若兩人。
我對著鏡子發了很久的愣。
然後我對自己說:林初夏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這條命,是借來的。
借來的命,隻有一個用途。
割斷那對狗男女的喉管。
霍瑾珩輕輕敲了兩下膝蓋。
“霍氏名下所有的藝術資源,隨你調用。”
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多謝霍先生。”
車窗外,沈硯舟那間畫廊的招牌一閃而過。
比五年前大了十倍不止,裝修得金碧輝煌。
半個月後。
我以霍太太的名義,在京城最頂級的私人莊園裏舉辦了一場閉門藝術晚宴。
請帖是定製的,嘉賓名單是我親手擬的。
沈硯舟和蘇黎的名字被我放在了最後一排。
通過中間人輾轉遞過去,顯得像是無意中的抬舉。
果然,他們來了。
蘇黎穿了一身高定禮服,努力裝出名媛的矜持。
但她端香檳杯的姿勢出賣了她。
小指翹得太高,像個初學者在模仿教學視頻。
她窩在角落裏,偷偷扯著沈硯舟的袖子。
“霍瑾珩什麼來頭?到底多有錢?”
沈硯舟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敬畏。
“全球藝術品交易的命脈,有一半捏在霍氏手裏。今晚別亂說話,更不能得罪霍太太。”
蘇黎縮了縮脖子。
但她的目光一直追著我。
終於她忍不住了,扯了扯沈硯舟。
“你不覺得那個霍太太看畫的側臉……像一個人嗎?”
沈硯舟端酒杯的手頓住了。
“像誰?”
“林初夏。”
沈硯舟的臉色瞬間變了。
“閉嘴。”他的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那個人從五樓摔下去,早就死透了。”
蘇黎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但她的眼睛眯了起來,盯著遠處被眾人簇擁的我,目光陰沉。
我和幾位美術館館長聊著最新的策展方向,餘光掃到了沈硯舟。
他正端著酒杯,隔著人群盯著我看。
目光熾熱、貪婪、不加掩飾。
我裝作沒注意到。
三分鐘後,他端著酒杯主動走了過來。
“許太太,冒昧打擾。”
他擺出那副儒雅藝術家的架勢,微微欠身。
“我有個不解,以霍氏的體量,為什麼會把國際雙年展的唯一推薦位,給了我們這種小畫廊?”
我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
“因為沈老板的眼睛,像我一個故去的朋友。”
沈硯舟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腦子裏大概正在瘋狂回放蘇黎剛才說的話。
我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話鋒一轉。
“不過說真的,沈老板的畫廊這五年,怎麼再沒展出過那種充滿靈氣的作品了?”
我歪頭看著他,語氣天真得像在聊家常。
“江郎才盡了?”
沈硯舟的笑容裂了一瞬。
他迅速換上一副痛苦的深情麵孔。
“許太太不知道,當年我有個前女友,畫得極好,可惜……她得了抑鬱症,從天台跳了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
“她走了之後,我就再也畫不出那樣的東西了。”
我差點沒當場吐出來。
“節哀。”
我淡淡丟下兩個字,轉身走向洗手間。
走了三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硯舟還站在原地,目光追著我的背影,像一條聞到了肉味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