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三天,我一直在反複發燒。
吃了退燒藥降下去,過幾個小時又燒上來。
第四天早上我從床上坐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到地上。
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抽血,等報告。
急診的走廊很吵,到處都是人。
一個小時後,我走進診室。
醫生把驗血報告放在桌上,看了我好幾秒才開口。
"甲胎蛋白嚴重超標。"
他指著報告單上一個被標紅的數字。
"我們需要做一個肝臟穿刺檢查。"
我以為是個小問題。
我以為做完檢查吃點藥就能回家了。
穿刺的針很長,紮進去的時候我整個人縮成一團。
結果出來那天,窗外的陽光照在醫生的白大褂上,特別刺眼。
"肝癌晚期。"
"需要立刻住院,準備接受肝臟移植手術。如果找到匹配的肝源,還有機會。"
他又說了很多。
什麼生存率,什麼術後恢複,什麼心理輔導。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拿著確診報告走出診室。
站在人群中間,低頭看著報告上那四個字。
肝癌晚期。
我才三十歲。
我的手機響了。
張陽的名字亮在屏幕上。
我接起來。
"老婆,今晚別做飯了,我定了翡翠莊園的位子,去吃頓好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
"就當是……補償一下前兩天的事。"
我把確診報告折了兩折,塞進口袋裏。
"好。"
翡翠莊園在城西,人均消費三千起。
張陽從來沒帶我來過這種地方。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桌上擺著一瓶紅酒,兩支高腳杯,一盤切好的頂級A5和牛。
他穿著那件我幫他挑的深藍色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亂。
"快坐,這個和牛是主廚推薦的,你嘗嘗。"
他把盤子往我麵前推了推。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墨綠色天鵝絨首飾盒,放在桌上。
"喏,這個給你。"
他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一枚紅寶石胸針,造型是一朵玫瑰花。
複古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專門托海外的朋友高價拍回來的古董胸針,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個有年代感的首飾嗎?"
他的表情很誠懇。
要是在三天前,我可能會感動。
但此刻我隻注意到一個細節。
紅寶石的右下角邊緣,有一道很細的磕碰裂痕。
我在林嬌嬌的朋友圈裏見過。
之前翻張陽的手機時,我順手點開了林嬌嬌的朋友圈。
其中有一條發在半個月前。
配圖是一枚紅寶石胸針,躺在馬桶的水麵上。
配文是:"不小心把胸針掉進馬桶裏了真惡心,陽哥再給人家買個新的嘛。"
那條朋友圈下麵,張陽的評論是一個親親的表情。
這不是"高價拍回來的古董"。
而是從林嬌嬌的馬桶裏撈回來的垃圾。
我看著他那張深情款款的臉,胃裏開始抽搐。
他還在說:"你戴上試試,肯定好看。"
我把胸針從盒子裏拿出來。
很沉。
針很尖。
我把胸針對準他正在拿酒杯的右手手背,用力紮了下去。
針尖刺穿了皮膚,釘進了骨頭和肌腱之間的肉裏。
張陽慘叫了一聲,酒杯摔在桌上,紅酒灑了一桌。
他左手猛地去拔胸針,血瞬間噴在了白色的桌布上。
"你瘋了!"
他捂著手背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餐廳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們這一桌。
張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個不可理喻的瘋婆子!不知好歹的東西!"
他拿起外套,捂著流血的手背,大步衝出了餐廳。
路過鄰桌的時候,他還不忘對服務員說:"賬記在我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