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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離舊公寓後,我確實過了幾天清淨日子。
可林傅聲顯然沒有如我所願般消失。
程敘委婉地提醒我要不要他幫忙。
“手段不算高明,但挺執著,看來你那前夫,還是沒學會什麼叫體麵退場。”
我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隨後也隻是搖搖頭。
“隨他吧,隻要不舞到我麵前來。”
幾天後我如約去了巴黎近郊的一所小型福利院。
幾年前,在我人生最灰暗的那段時期,無意中接觸並開始定期探訪的地方。
起初是作為誌願者來教孩子們簡單的繪畫,後來經濟稍好,便開始固定資助其中幾個有藝術天賦但家庭極其困難的孩子。
連程敘也隻知道我偶爾會來這裏。
我熟門熟路地走進略顯昏暗但整潔的走廊,還有孩子們隱約的嬉鬧聲。
院長是一位慈祥的老修女見到我很高興,拉著我的手說了好些孩子們最近的趣事。
我帶來了新的畫紙顏料,準備去看看我長期資助的兩個孩子。
腳步在這裏不自覺地放慢了一些。
目光掠過那些有些褪色的照片,忽然一張稍早幾年的合影抓住了我的視線。
照片裏,是福利院的一次小型聖誕派對。
孩子們圍在中間,笑得開心。
而在照片邊緣,站著我和林傅聲。
我們並肩站著笑的是那麼美好。
那是我們婚後的第三年,他的公司剛剛渡過一次不大不小的危機,稍有起色。
某個周末,我因為一些公益活動的關係,偶然得知這所福利院的情況,心生觸動便拉著他一起來看看。
起初他有些不情願覺得浪費時間但拗不過我。
那天陽光很好,孩子們圍著他叫林叔叔,他倒也挺開心。
臨走時院長委婉地提到院裏經費緊張,尤其是對有特殊需求孩子的藝術療愈項目難以維持。
我看向林傅聲,他當時沒說什麼。
但過了幾天,他讓助理送來了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讓孩子們進行教育,並且保證他們的營養健康。
並且之後幾年,直到我們關係惡化前,他都默許了這筆定期捐助。
那時我以為,這是他善良底色的流露,是我們之間尚且存有溫情和共同價值觀的證明。
甚至在後來那些爭執不休、彼此傷害的日子裏,偶爾想起這一幕,心頭那點關於他或許本質不壞的殘念甚至還能苟延殘喘的原諒一瞬。
我閉了閉眼,將那股突然湧上的複雜情緒壓下去。
正準備快步離開照片牆,活動室的門開了。
我立刻收斂心神,蹲下身專注地看向麵前孩子的畫。
陪孩子們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又和院長聊了聊孩子們即將參加的一個特殊兒童繪畫比賽的事宜。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
天色微微放晴。
婉拒了院長留我用晚餐的邀請我起身告辭。
走出福利院的時候我準備走向路邊的車可莫名的眼角餘光瞥見斜對麵小巷口的身影。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林傅聲。
他怎麼會在這裏?
我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腳步盡快上車離開。
許是心神不寧,許是雨後路滑,就在我走向車道邊緣準備繞過一輛貨車去往我的車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右側路口猛地拐出。
速度不減,直直地朝著我所在的人行道邊緣衝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一下子什麼都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失控的車逼近。
“周晚!!!”
林傅聲狠狠地將我朝著遠離車道的安全方向撞開。
我被他撞得向後倒去。
整個人摔在地上。
而林傅聲沒能完全躲開。
他用身體作為屏障,將我推開的同時自己的側腰和後肩胛部位,被那失控轎車的車頭狠狠撞了出去。
那輛黑色轎車在刺耳的刹車聲中歪歪扭扭地停下,距離林傅聲的身體不過咫尺之遙。
司機臉色慘白地推開車門下來,腿都在發抖。
我的胳膊和腿疼的要命,可是轉眼看見一旁的人心涼了半截。
他不能死,要是為了我死了,怎麼也說不清楚了。
“林傅聲......”
雨水浸濕的路麵很滑,我幾乎摔倒。
撲到他身邊時我的手指都在顫抖。
他麵朝下趴著身上全是血,根本沒法看。
“林傅聲!林傅聲你醒醒!”
我跪在他身邊,不敢貿然去移動他,隻能徒勞地喊著他的名字,手指試探著去碰他的頸側。
脈搏還在跳動,但已經有些微弱了。
福利院的人已經報警並叫了救護車,院長拿著毯子跑出來,圍觀群眾竊竊私語著。
那個肇事的司機語無倫次地在解釋,聲淚俱下。
他不是早就為了蘇曼,放棄我了嗎?
他不是在無數個我需要他的時刻,都堅定的選擇了別人嗎?
那現在這算什麼呢?
他撐起最後一絲氣力看向我:“求你......原諒我,晚晚......”
話音落下他眼皮一沉,頭無力地偏向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