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被我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往事,順著這陣熟悉的疼痛一點點浮現出來。
腳踝的舊傷落下病根每逢陰雨天就疼得站不起來的那件事,也是讓我徹底下定決心跟他離婚的事。
那時候我們結婚第四年,他的公司已經步入正軌,不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抵押老宅陪著吃泡麵的小公司了。
他招了個剛畢業的女秘書年輕漂亮,說話總是帶著甜甜的語氣。
林傅聲對她格外照顧,一開始我隻當是上司對下屬的正常關照沒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次,公司一個價值八千萬的合作訂單,因為蘇曼的疏忽把關鍵的報價單填錯了數字,導致客戶直接取消了合作公司損失慘重。
我拿著出錯的報價單找到林傅聲想跟他商量怎麼挽回客戶。
順便說說蘇曼工作失誤的事,讓他以後多注意些。
可沒等我說完,林傅聲就打斷了我。
“周晚,蘇曼還小,剛出社會,這次隻是個意外,你就別太苛責她了。”
我當時氣得手都在抖。
“八千萬的訂單,說沒就沒了,這叫意外?公司多少員工辛辛苦苦一整年,才能補上這個窟窿,你輕飄飄一句意外就完了?”
林傅聲皺著眉,眼神裏有些不忍心。
“那你想怎麼樣?把她開除嗎?她現在懷著孕,要是被開除了,怎麼生活?一個女孩子,獨自帶著孩子多不容易,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
我當時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我陪了四年從一無所有到小有成就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他嘴裏說著蘇曼不容易,卻忘了當初公司最困難的時候,我是怎麼陪著他熬過來的。
他心疼蘇曼懷著孕沒地方去,卻忘了我當年也懷過一次孕,因為他忙著陪客戶喝酒我獨自去醫院產檢時被車撞到,孩子沒保住他都沒能及時趕回來。
善良是他的底色,我喜歡這樣善良的他,可是我以為那僅僅是對我。
那天我們吵得很凶,我堅持要蘇曼承擔責任,至少要公開道歉賠償一部分損失,可林傅聲卻死活不同意,甚至跟我冷戰搬到了公司宿舍去住。
過了幾天。
我去公司找他想跟他好好談談,卻在辦公室門口看到蘇曼正靠在他懷裏哭,林傅聲還在輕聲安慰她。
我當時腦子一熱,衝進去質問他們。
蘇曼看到我,突然跪在地上哭著說:“榆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別怪傅聲哥,是我主動喜歡他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突然起身朝著我撲過來像是要跟我拚命一樣,我下意識地往後躲,沒想到她卻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當時站在辦公室的樓梯口,被她這麼一推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滾落的過程中,我的右腳腳踝重重地磕在了台階上,一陣鑽心的疼痛傳來。
我躺在地上,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林傅聲衝下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抱起的是站在旁邊假裝害怕的蘇曼。
問她有沒有事,直到蘇曼說自己沒事,他才低頭看向我,眼神裏有驚訝,卻沒有太多的擔憂。
後來我被送到醫院,醫生說腳踝骨折,需要臥床休養,還說因為之前車禍時腳踝就受過傷,這次又這麼嚴重,很可能會落下病根。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有些失神。
這個男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了我冒雨去買我愛吃的糖葫蘆、會在我生病時整夜守在床邊的林傅聲了。
我這個陪他熬過最苦日子的人,在他眼裏,卻成了一個苛責下屬不懂體諒的惡女人。
也就是從那天起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因為他晚回家而胡思亂想,不再因為他跟別的女人走得近而傷心流淚。
休息區的座椅終於出現在眼前,我扶著椅子扶手,慢慢坐下。
輕輕揉著發疼的腳踝。
那些曾經讓我撕心裂肺的傷痛,那些讓我整夜整夜睡不著的委屈,現在回想起來已經沒有那麼痛了。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林傅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