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筆,沒有動。
招牌掛上去了。
金字,黑底,就在我觀測站的正門上。
我哥轉過身,還在跟那幾個客戶說話,聲音很高興。
我媽站在旁邊,笑著附和。
我爸靠著門框,手插在口袋裏,點頭。
我低頭看了一眼令牌。
裂紋已經到中央了。
我把筆放下了。
我哥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簽啊,幹什麼呢?“
我沒有回答。
我把那份“自願放棄氣象資質“的聲明推到桌子邊緣,離他近一點。
“你自己簽。“
客戶們安靜了一秒。
我哥笑了笑,走過來,把聲明推回我麵前。
“妹,你別鬧。今天這麼多人看著,你給我點麵子。“
我沒有動。
我媽走過來,聲音壓低了一點。
“餘,你簽了這個,以後觀測站的分紅你照拿,一分不少你的。“
我看了她一眼。
“我建這個站,不是為了分紅。“
“那為了什麼?“
我哥在旁邊接了一句。
“為了不讓我用?“
客戶裏有人笑了一聲。
我爸從門口走進來,走到我背後,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行了。都是一家人,簽個字的事。“
他的手壓下來,力道不輕。
“你哥現在是家裏的頂梁柱,你就當幫襯他一把。“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聲明,又看了一眼令牌。
我把筆拿起來了。
我哥鬆了口氣,往後退了半步。
我媽也跟著笑了。
然後我把筆帽套上,放回筆筒裏。
“我不簽。“
我哥臉上的笑收了。
我爸的手從我肩膀上拿開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簽。“
我站起來,把椅子推開。
“這個站是我的,資質是我考的,數據是我積累的,客戶是我一個一個談來的。你們要用,我攔不住。但我不簽這個東西。“
我哥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比我高半個頭,低頭看我,聲音很平靜。
“妹,你現在是在跟誰說話?“
“跟你。“
“你最好想清楚。你現在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我們還當你是自家人。你要是非要這樣,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我沒有說話。
客戶們開始往門口挪,有人低聲說“這是家務事,我們先出去等“,人陸陸續續走了。
屋子裏隻剩下我們四個人,還有那個道士。
道士一直站在角落裏,沒說話。
我媽走到我旁邊,抓住我的手腕。
“餘啊,媽求你了。你哥現在正是要用人的時候,你就幫這一次。幫完這一次,以後媽都聽你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抓住我手腕的地方。
正好壓在印記上。
“媽,你鬆開。“
“你先簽。“
“媽。“
“你先簽!“
我爸走過來,站在我另一邊。
我哥退後了一步,對著道士點了點頭。
道士從袖子裏取出一張符紙。
我看見了。
我往後退,退到工作台邊緣,沒有地方可以再退了。
道士把符紙貼上來的時候,我哥已經繞到我背後,抓住了我的手臂。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我的腿軟了。
不是疼,是行動力被鎖住了。
我哥和我爸把我架起來,往裏走。
數據機房的門被打開了。
裏麵沒有窗戶,隔音。
我被推進去,門從外麵關上了。
我聽見鎖扣的聲音,然後是保險箱的聲音。
我哥的聲音從門縫裏透進來。
“令牌放進去了。她沒了這個,什麼都幹不了。“
我爸說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
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
行動力的封鎖慢慢散了,符紙的效果不持久。
我動了動手指,抬起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記。
令牌在保險箱裏。
但印記還在。
我能感知到感應力的流向,它還在流,經由那道錨點,實時傳輸給我哥。
我靠著機房的牆,閉上眼睛。
我哥現在以為令牌鎖進去了,一切就結束了。
他不知道令牌離開我手裏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持有者未盡阻止職責“的那個人了。
天道的賬,不會找我算。
我在心裏給我哥算了一下,他今天的消耗量,加上接下來的客戶量,原來估計的三個月,得往前調,調很多。
我把手放下來,嘴角動了一下。
手腕上的印記,在黑暗中發出一道極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