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寶上了財經頻道。

我是在便利店門口看到的。

櫥窗裏的電視開著，他坐在主播台對麵，西裝是新的，金表推到袖口外麵，對著鏡頭晃了一下。

主持人問他成功的秘訣。

他笑了笑。

“運氣好。“

“當然，運氣這東西，也要有人接得住才行。“

我在那家便利店打零工，理貨，收銀，有時候幫人送外賣，一個月一千八。

蘇寶那個兩千的跑腿活，我沒去。

那天下午，他來了。

沒有提前說，直接推開便利店的門，身後跟著兩個人，西裝，皮鞋，手裏拿著文件夾。

我正在理貨架。

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看見我，走過來。

“姐。“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價格標簽槍，沒說話，轉身跟身後的人說了什麼，那兩個人退到門口。

他重新看向我。

“這店是誰的？“

“老板姓陳。“

“多大？“

“就這一間。“

他點了點頭。

“我最近在看一個項目，這條街的商鋪我都在談。“

他頓了頓。

“包括這間。“

我把價格標簽貼上去。

“那你去跟陳老板談。“

“我跟你說。“

他把手搭在貨架上。

“姐，你在這兒幹，一個月多少？“

我沒回答。

“我猜不超過兩千。“

他說這話的時候，金表的表盤正對著貨架上的燈。

“我把這條街盤下來之後，你這個位置就沒了。“

“當然，“他停了一下，“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那邊。“

“做什麼？“

“前台。一個月三千，包吃。“

“你現在也沒什麼選擇，對吧？“

我把標簽槍放回貨架。

“蘇寶，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聳了聳肩。

“也不全是。“

“我聽媽說，你最近過得不太好，我來看看。“

他環顧了一下便利店。

“確實不太好。“

老板陳姐從裏間出來，看見蘇寶，愣了一下。

“這位是？“

蘇寶轉過身。

“您好，我是蘇寶，最近在談這條街的商業改造項目，想跟您聊聊。“

陳姐看了我一眼，我繼續理貨。

“蘇總，您稍等，我去泡杯茶。“

陳姐進去了，蘇寶回過頭。

“姐，你在這兒幹多久了？“

“兩個月。“

“兩個月。“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平。“紅繩那件事，你還記恨著呢？“

我沒說話。

“媽說你不懂事。“

“我覺得吧，“他把手插進口袋，“你是真不懂。“

“那條繩子，就算留在你手上，你能用來做什麼？“

他抬起手腕，金表在燈下轉了一圈。

“你看，現在不挺好嗎？我好，媽好，家裏好。“

“就你一個人，非要跟自己過不去。“

我把手裏最後一件貨放上去。

“蘇寶，你說完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

“沒。“

“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放在貨架上。

“大師說，你身上還有一點殘餘的氣運沒走幹淨，他要再做一次儀式，把剩下的也轉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上麵是一個日期，下周三。

“不去。“

“姐——“

“不去。“

蘇寶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

“你不去也行，大師說，可以用別的方式，你簽個字就行。“

“什麼字？“

“同意書。“

他把文件夾遞過來。

“就是走個程序，你簽了，大師那邊好操作。“

我沒接。

他把文件夾擱在貨架上。

“姐，你現在簽了，我讓媽每個月給你打兩千，你在這兒幹一個月才多少？你簽了，相當於白拿。“

我看著那個文件夾，然後抬頭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金表。

表盤邊緣，有一道很細的裂紋。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

蘇寶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沒事。“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一點。

“簽不簽？“

我沒有回答他，他等了一會兒，把文件夾從貨架上拿下來。

“行，你不簽就算了。“

“反正大師說，這點殘餘的量，對我影響不大。“

“就是你自己，可能還要再倒一段時間的黴。“

“但你現在也習慣了，對吧？“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姐，我是真心勸你，別跟自己過不去。“

“你現在這個狀態，認命就好了。“

門開了，又關上了。

便利店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在貨架邊，看了一眼金表消失的方向。

那道裂紋，我見過那種紋路。

那不是表殼的問題。

那是裏麵裝不下的東西，往外撐的。

我把標簽槍重新拿起來。

“你確定，你接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