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笑聲還沒散，我已經回廚房了。

鍋裏的水燒開了，我把火關掉，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洗碗。

三天後，公司把我叫去談話。

主管坐在對麵，桌上放著一份報告。

“蘇瑤，上個月你負責的那批供應商，全部違約了。“

“合同是你簽的。“

我沒說話。

那批供應商是我跑了半年的資源，簽合同那天，紅繩還在我腕上。

“公司決定，讓你回家等通知。“

主管把報告推過來。

“你先簽個字。“

我簽了。

走出公司大樓，外麵在下雨，我沒帶傘。

我回到家，媽正在客廳打電話。

看見我進門，她把電話捂住。

“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被公司辭了。“

媽沉默了一秒。

“哦。“

她把電話重新貼回耳朵，頭都沒再看我。

“沒事，你先去房間待著。“

我站在門口，身上的水往地上滴。

蘇寶那邊的消息一個接一個。

先是彩票，後來是一個朋友拉他入股，三天翻了三倍，再後來，有個投資人主動找上門，說看中了他的眼光。

媽每天都在打電話，把這些消息挨個告訴親戚。

“我們寶兒，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你看，這叫什麼？這叫命！“

我在房間裏聽著，沒什麼感覺。

那天媽把我叫出來，坐在沙發上，表情是那種要說正事之前的樣子。

“瑤瑤，你現在也沒工作，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寶兒最近事多，你去幫他跑跑腿，打打雜，也算有個事做。“

“媽，我不去。“

媽的臉沉了一下。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一家人，幫個忙怎麼了？“

“你弟弟現在是什麼身份，你跟著他，以後能差嗎？“

我沒有接話。

媽站起來，聲音壓低了一點。

“瑤瑤，你現在失業，是媽沒提前想到，媽的錯。“

“但你也不能就這麼在家待著不是？“

“你弟弟那邊，媽跟他說好了，不會虧待你的。“

我看著她。

“媽，我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夠嗎？“

媽頓了一下。

“你賬上不是還有錢嗎？“

“沒了。“

媽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就先跟媽借著，等寶兒那邊穩了，媽給你補回來。“

蘇寶搬家那天，請了一車的人幫忙。

新家在城北，一棟獨立的院子，三層。

媽站在院子裏轉了一圈，眼睛都是亮的。

“寶兒，這院子好，以後媽就住這兒了。“

蘇寶把金表往上推了推。

“媽，我讓人把主臥給你留著。“

親戚們在院子裏進進出出，說說笑笑。

我站在院門口，沒有人叫我進去。

蘇寶從裏麵出來，看見我，停了一下。

“姐，你來幹嘛？“

“幫忙搬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後抬起來。

“就你這力氣，能搬什麼？“

他轉身往裏走，又停了一下，回頭。

“對了，媽說你最近沒工作？“

“嗯。“

“我那邊有個跑腿的活，一個月兩千，你要不要做？“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腕上的金表正對著太陽。

“當然，你要是嫌丟人，就算了。“

“姐，你現在的情況，也由不得你挑。“

我沒有回答，他聳了聳肩，進去了。

搬家宴擺了三桌，媽坐在主桌，給每個人夾菜。

席間有人問起我。

“蘇寶他姐呢？“

媽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啊，“媽笑了笑，“她最近運氣不太好，怕衝了寶兒的喜氣，就沒叫她過來。“

“這孩子命硬，從小就這樣，沒辦法，做父母的，也隻能順著她。“

我站在院門外的台階上，這話是從開著的窗戶裏飄出來的。

媽的聲音很平穩，像是說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天快黑的時候，媽出來了，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瑤瑤，你在這兒站著幹嘛？進來吃飯啊。“

“媽剛才那話，你別往心裏去。“

“媽是怕你衝了寶兒的運，才這麼說的，你懂的。“

“你是媽最疼的，你知道嗎？“

她把袋子遞給我。

“剩了點菜，你帶回去吃。“

我接過來，袋子是塑料的，有點漏油。

媽已經轉身往裏走了，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

“瑤瑤，你以後少往這邊跑。“

“寶兒現在身份不一樣了，來來往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

“你現在這個狀態，過來也不合適。“

“媽不是嫌你，媽是為你好。“

“等你緩過來了，再來。“

大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袋子，油漬已經透到外麵了。

我把袋子放在台階上，沒有拿，轉身走了。

雨還沒停。

蘇寶的豪車停在院門口，車身上有雨水的痕跡，金表的表盤在車燈裏亮了一下。

我撐著那把傘，傘骨有一根斷了，右肩的衣服是濕的。

身後，蘇家別墅的燈全亮著。

媽最後的話從門縫裏追出來：

“別回來沾你弟弟的光，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