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店員麵露難色。
“這個......按規定是不行的。“
“除非有警方出具的文件。“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放在櫃台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我朋友失蹤了。“
“三個月了。“
“她最後一次被人知道在哪,就是在這條街上。“
“我隻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來過這裏,又往哪個方向走了。“
“拜托了。“
店員猶豫著,看著我的臉。
他終於歎了口氣。
“你等一下,我去問問我們老板。“
他轉身進了裏屋。
我站在原地,等待。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一聲。
一對情侶遊客笑著走了進來。
那笑聲聽起來很遙遠。
十分鐘後,一個中年男人跟著店員走了出來。
他打量了我一眼。
“跟我來吧。“
裏屋很小,堆滿了雜物和紙箱。
一張蒙塵的桌上放著一台電腦。
老板指了指一張塑料凳。
“坐吧。“
“哪一天?“
“三個月前,六月七號。“
他在鍵盤上敲擊著。
屏幕閃爍了一下,畫麵跳了出來。
是店門口對著馬路的監控。
他拖動著進度條。
畫麵右上角的時間戳飛速跳動。
“停。“
一個人影走進了畫麵。
林晚。
她穿著一條明黃色的長裙,紮著頭發。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了書店,消失在監控範圍裏。
我的呼吸一滯。
老板繼續播放。
街上很安靜。
偶爾有車開過。
接著,街對麵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靠在一根電線杆旁。
棒球帽,壓得很低。
黑色的口罩。
他就那麼站著。
不看手機。
也不四處張望。
他的頭微微偏著,視線牢牢鎖著書店的大門。
就算隔著模糊的像素,我也認得出來。
那個站姿。
那個身形。
是顧哲。
老板似乎察覺到我的異樣。
“要快進嗎?“
我點頭,發不出聲音。
時間戳變成一片模糊。
大約一個小時後,林晚走出了書店。
她手裏拿著一本書,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
她向右轉彎。
兩分鐘後。
不多不少,整整兩分鐘。
街對麵的顧哲動了。
他穿過馬路。
也朝著林晚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大概三四十米。
他低著頭,像個普通的路人。
但他的步速,和她完美同步。
她慢下來,他也慢下來。
她在一個路口停下,他就在旁邊的櫥窗前停下。
這不是約會。
也不是偶遇。
情侶不會遮住臉。
不會保持幾十米的距離。
林晚完全不知道。
她自始至終,沒有回過一次頭。
“還有別的角度嗎?“我的聲音沙啞。
老板點了點鼠標。
畫麵切換到街道盡頭靠近路口的另一個攝像頭。
先是林晚出現,朝著海邊的方向走。
然後是顧哲。
依舊是那段距離。
他們走過了路口。
走過了一排紀念品商店。
走向了路盡頭的一段木製棧道。
一塊路牌上的字跡依稀可見。
“青水灣懸崖棧道“。
林晚毫無遲疑地走上了棧道。
她的黃色長裙在海景前很亮眼。
然後,她消失在棧道的拐角處。
顧哲跟了上去。
他在棧道入口停頓了一秒,左右看了看。
接著,他也踏上了那條路,消失在畫麵裏。
屏幕空了。
隻剩下棧道的入口,路牌,和遠方的大海。
“沒了。“老板說。
“那是我們最後一個攝像頭。“
“再往前,就拍不到了。“
我盯著那片空白的畫麵。
手抖得厲害,隻能死死抓住桌子的邊緣。
我站起來。
“謝謝您。“
我走出書店,走進刺眼的午後陽光裏。
我拿出手機。
點開和林晚的對話框。
向上滑,滑過那些再也沒有得到回複的消息。
停在她發的最後一條動態。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自拍。
她笑得燦爛,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
她身後,是無邊的藍色大海和陡峭的黑色懸崖。
正是那條棧道通往的方向。
我看著照片。
看著我最好的朋友那張笑臉。
然後我抬起頭,望向街道的盡頭,望向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