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媽第二天早上就來敲門了。

“蘇瑤，起來。“

我沒動。

“蘇瑤。“

我把眼睛睜開，看著天花板。

她推門進來了。

“跟你說個事。“

我坐起來。

她站在門口，沒進來。

“陸總那邊，你知道吧？“

“不知道。“

“就是你姐那個峰會的主辦方，他們公司的。“

我看著她。

“他那邊缺一個助理，我跟他說了，讓你去。“

“什麼助理。“

“就是跑跑腿，安排安排日程，也不累。“

“我還有半年畢業。“

“休學嘛，你那個學校也不是什麼好學校，休一年兩年的，沒什麼關係。“

我沒說話。

她走進來兩步。

“你去了，也能幫著你姐，她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去了，姐妹倆互相有個照應。“

“我去給她當保姆。“

“說什麼保姆，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那是什麼？“

“是助理。“她的聲音硬了一點，“陸總那邊給錢的，一個月三千，你去了，住的吃的都有人管，還能長見識，多好的事。“

“三千塊。“

“怎麼了？“

“媽，我現在實習的地方，一個月六千。“

她停了一下。

“那不一樣，你去了是跟著大老板的，以後的機會不是錢能比的。“

我把被子掀開，站起來。

“我不去。“

“蘇瑤——“

“我說我不去。“

她的臉沉下來了。

“你不去，那你姐那邊怎麼辦？“

“那是她的事。“

“什麼叫她的事？你是她妹妹。“

“媽，“我轉過身，看著她，“我是她妹妹，不是她的人。“

她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

“蘇瑤，你現在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昨晚那頓飯，我沒跟你計較，你今天又來這套？“

“我沒有這套。“

“你沒有？“她的聲音往上走了，“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了是不是？“

我沒說話。

“告訴你，你那個破學校，那個破獎學金，能算什麼？你姐一個人在外麵，沒有我們幫，她怎麼站穩腳跟？你幫她，就是幫你自己，將來她發達了，還能少了你的好處？“

“媽，你說了多少年了。“

她愣了一下。

“說了多少年，將來她發達了，將來她好了，將來她記得你。“我的聲音很平，“我二十二歲了，我沒見過一次。“

“那是因為你姐現在還沒到時候——“

“媽。“

她停了。

我走到書桌邊，拉開抽屜。

錄音筆在最下麵，壓在幾張單據底下。

我把它拿出來，放到桌上。

“你放那個幹什麼。“

我按下播放鍵。

聲音出來了，是我媽的聲音，是前天晚上在客廳裏說的話，說峰會的名額怎麼改的，說係統裏怎麼操作的，說讓蘇曼去，讓蘇瑤跟著當助理，兩全其美。

說得很清楚。

我媽的臉色變了。

“你——“

“我錄了。“

“你什麼時候——“

“你們在客廳說話，我在房間裏。“

她往前衝了一步，手伸過來要抓錄音筆。

我先拿起來了，退了一步。

“蘇瑤你給我——“

“媽，“我看著她，“我不去給陸總當助理。“

她站在原地，手還伸著。

“我也不再把那個獎學金拿出來。“

“你——“

“那個名額是我的，“我說，“你知道，我知道。“

她慢慢把手放下來了。

“你要怎樣。“

“我要離開這裏。“

“你去哪？“

“我自己的地方。“

她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

蘇曼在客廳那邊，我聽見她挪了一下椅子。

沒進來。

我把錄音筆放進口袋裏，轉身去床底下把那個箱子拖出來。

是昨晚裝好的。

我媽看著那個箱子，沒動。

“蘇瑤，你要想清楚。“

“想清楚了。“

“你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好。“

“你——“她的聲音有點啞，“你真的要這樣？“

我把箱子拉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把那兩頁紙拿出來，展開，放到桌上。

是那份我沒有寫完的方案。

右上角有四個字，是我昨晚寫上去的，我自己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

我媽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拉起箱子，出了房間。